三日后,苏淡月终于摸清了薛昭屿的出行规律。
系统提供的情报精准到令人发指:
薛昭屿每日卯时三刻从靖安侯府出发,乘马车至大理寺,途经朱雀大街、宣阳坊、崇仁坊,辰时初刻抵达。
若逢朝会,则改走宫城侧道。
此人喜静,马车帘幕常年垂落,偶尔掀帘,必是窗外有异动。
或为鸣冤百姓,或为街头争执。
他在大理寺任职三年,平反冤案无数,京城百姓私下称他“薛青天”。
可这位青天铁面无私,从不徇私,哪怕是靖安侯府的面子也不给。
去年靖安侯府一个管事仗势欺人闹出人命,他亲自审理,判了斩刑,气得靖安侯在府里摔了三个茶盏。
这样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苏淡月要的,就是这颗沙子。
这天清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苏淡月便起了身。
“小莲,我去集市买些药材,给婆母换药。”
她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斗篷,兜帽压得低低的,
“你在家守着,若婆母问起,就说我很快回来。”
小莲欲言又止,最终只道:
“小姐早些回来。”
苏淡月出了李家那条逼仄的巷子,拐上朱雀大街。
晨光初透,街上已有不少行人。
她并不急着走,而是在路边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停下,摸出两枚铜板买了张饼,慢慢咬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向街尽头。
卯时三刻,一辆青帷马车准时出现在朱雀大街北端。
车驾朴素,毫无侯府嫡长子的奢靡之气,甚至连徽记都未悬挂。
若非系统告知,苏淡月绝不会将这辆马车与那位名满京城的薛少卿联系在一起。
马车渐近。
苏淡月收回目光,低头咬了口胡饼,却“不小心”被噎住,猛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厉害,瘦削的肩头剧烈颤抖,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晨光斜照,她眼尾那抹薄红愈发明显,长睫上甚至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光。
马车从她身边驶过。
车帘纹丝不动。
苏淡月也不失望,只低头将兜帽重新拉好,慢慢往药铺方向走去。
路过马车时,她脚步虚浮,像是病体未愈,却偏偏咬牙撑着,不肯露出半分颓态。
马车内。
薛昭屿端坐闭目,手中握着一卷刑狱案宗。
方才那声咳嗽透过车壁传来,轻而急促,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雏鸟在抖落羽毛。
他并未在意。
京城街上,病弱之人何其多。
可他翻过一页案宗时,脑海中却莫名浮现方才那一瞬。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青布斗篷洗得发白,兜帽滑落时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折就断。
那女子咳得厉害,却只是默默将兜帽拉好,继续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
薛昭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