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在眼前停留片刻,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心微动。
方才那女子站的位置,是胡饼摊前。
胡饼粗糙干硬,寻常病弱之人根本咽不下,她却买了。
要么是穷,要么是不得不吃。
而她买饼时,手指瘦得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却无半点蔻丹。
那双手不像是做粗活的,倒像是……
薛昭屿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今日有些莫名。
他将那点思绪压下,闭目养神。
此后五日,苏淡月每日清晨都会出现在朱雀大街。
有时是在茶摊前等水,有时是在布庄外看料子,有时只是在路边站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总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斗篷,身形一日比一日单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可脊背始终挺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撑着那副摇摇欲坠的身骨。
她从不靠近马车,甚至马车经过时,她还会微微侧身避让,像是怕挡了贵人的路。
可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薛昭屿的马车每日卯时三刻经过,她每日卯时三刻出现在路边。
有时在街东,有时在街西,有时近些,有时远些。
她像是在等谁,可从来没有人来接她。
第五日,薛昭屿终于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那日下着细雨,街上行人稀少。
苏淡月站在一家药铺的檐下躲雨,青布斗篷被雨水打湿了一片,颜色深了一块。
她没有撑伞,只是将斗篷拢紧,微微缩着肩膀。
细雨蒙蒙中,她整个人像是被水洇湿的一幅画,淡墨轻描,随时会化开。
马车经过时,她恰好抬头。
隔着雨幕,薛昭屿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极干净,没有谄媚,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寻常女子见到贵人时的畏缩。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便垂下眼,继续拢紧斗篷,目光落在脚边溅起的水花上。
马车驶过,车帘落下。
薛昭屿靠在车壁上,指尖轻叩案宗。
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第六日,苏淡月没有出现。
第七日,也没有。
第八日,薛昭屿的马车经过朱雀大街时,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街边空荡荡的,只有胡饼摊的老板在吆喝,茶摊的水汽氤氲。
那个青色的身影不见了。
他放下车帘,面色如常。
可这日在大理寺审案时,他罕见地走神了一瞬。
案宗上的字迹模糊了一下,眼前浮现的是一双干净到近乎清冷的眼睛,和那截细瘦的、一折就断的脖颈。
她在雨中抬头看他的那一眼,像一根极细的针,扎进皮肉,不疼不痒,却拔不出来。
第九日,薛昭屿的马车照常经过朱雀大街。
他闭目养神,没有掀帘。
可车外传来一阵调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