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与大理寺虽同在皇城之内,却分属两处衙门,平日里并无太多交集。
可巧的是,每隔五日,翰林院编修需将本月所撰制诏誊抄一份送交大理寺存档,以备刑狱量刑时参详旧例。
这差事原本是轮着来的,可这个月,李叙安揽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
他想接近薛昭屿。
自琼林宴上远远见过薛昭屿一面,李叙安便记住了这位靖安侯府的嫡长子。
薛昭屿十六岁状元及第,如今不过二十三便官拜大理寺少卿,圣眷正浓。更不必说他身后那庞大的靖安侯府和长公主母族。
若能得他青眼,哪怕只是点头之交,于自己仕途也是莫大的助益。
所以当薛昭屿第一次主动与他在大理寺后堂攀谈时,李叙安几乎受宠若惊。
“李编修所拟的制诏,用典精当,行文清峻,倒不似寻常翰林文字。”
薛昭屿端着一盏茶,语气随意得很,
“本官日前调阅刑部旧档,见其中一份判词引了李编修拟的敕文,颇觉意外。翰林院的人,对律法有这般见识的,不多。”
李叙安心中大喜,面上却谦逊得很:
“少卿过誉了,不过是平日多读了几卷书,偶有所得罢了。”
薛昭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
“李编修是江南人?”
“正是,苏州府。”
“江南文脉昌盛,果然人杰地灵。”
薛昭屿垂眸饮茶,语气淡淡,
“听闻李编修家中尚有寡母,新科及第便接来京城奉养,孝心可嘉。”
李叙安愣了一下。
薛昭屿怎么会知道他家中之事?
但他很快便将这疑惑压了下去,只当是薛昭屿身为大理寺少卿,惯于察人。
况且对方主动提起他的家事,分明是愿意深交的意思。
“少卿谬赞,不过是人子本分。”
李叙安趁势叹了口气,
“只是京城居大不易,房租米贵,家中妻子又病弱,母亲前些日子也伤了腿脚,实在有些吃力。”
薛昭屿面色不变,只是放下茶盏:
“李编修既有家累,更当勤勉。大理寺近来正在编修刑律疏议,缺个通晓文辞的人手。若李编修有意,本官可向翰林院借调你过来帮忙。差事不重,却多一份补贴。”
李叙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借调大理寺,还能多领一份俸禄?
更别说能在薛昭屿手下做事,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多谢少卿提携!”他当即深深一揖,语气里压不住的激动。
薛昭屿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李编修有真才实学,本官不过是为朝廷举才。”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李叙安抬头时,正撞上薛昭屿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几分看重和欣赏。
李叙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