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少卿是真心赏识他。
往后半月,李叙安隔三差五便往大理寺跑。
薛昭屿待他极有分寸,不疏远也不亲昵,公事公办之余,偶尔留他用饭,席间谈些经史子集,偶尔也问及律法民生。
李叙安本就腹有诗书,又存了讨好之心,每每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薛昭屿听了只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可越是这样,李叙安越是觉得薛昭屿高深莫测,也越发敬服。
心里更是对自己日后跟薛芊宁成婚,下定决心。
半月下来,他俨然将薛昭屿引为知己。
这日散值后,薛昭屿照例留他在大理寺后堂用饭。
两人对坐饮酒,李叙安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从朝政说到学问,又说到家中琐事。
“少卿有所不知,”
李叙安叹了口气,面色微红,
“我那妻子是商户出身,我岳父当年出资供我读书,这份恩情我自然铭记。可她终究出身低微,与京城这些官眷来往,处处露怯,我母亲为此常生闷气。内宅不宁,我在外头做事,也难免分心。”
薛昭屿执杯的手顿了顿。
“李编修倒是坦诚。”他抿了口酒,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糟糠之妻不下堂,李编修日后飞黄腾达了,莫忘了本才是。”
李叙安笑了笑,没接这话。
薛昭屿搁下酒杯,忽然道:
“既如此,改日去你府上坐坐。本官也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寒门,养出了李编修这样的人才。”
李叙安怔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
薛昭屿要去他家里做客?
这是何等的体面!
若是让薛芊宁知道他能将薛昭屿请到家中,那她在侯府里的底气也会更足些。
薛昭屿虽与薛芊宁兄妹不睦,可到底是侯府嫡长子,他的话在靖安侯面前是有分量的。
若薛昭屿能替他在靖安侯面前说上一两句好话……
李叙安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面上却强作镇定:
“少卿若不嫌弃寒舍简陋,明日便是休沐,在下扫榻以待。”
薛昭屿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翌日,李叙安起了个大早,催着苏淡月和小莲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三遍。
又去街上买了些好酒好菜,让苏淡月亲自下厨。
“今日有贵客来,你仔细着些,莫要出岔子。”
他叮嘱道,语气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
“这位贵客是靖安侯府的嫡长子,大理寺少卿薛大人。若能得他青眼,我日后升迁便多一分指望。”
苏淡月正蹲在院中择菜,闻言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局促:
“靖安侯府……那岂不是侯爷家的公子?夫君,我……我这样的出身,待会儿是不是不该露面?”
李叙安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和那副小心翼翼的怯弱模样,心里那点嫌弃又冒了头。
“无碍,你既是我妻子,自然还是得露面招待,否则像什么话!”
苏淡月垂首应了一声“是”,低头继续择菜,唇角却极快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