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翰林院休沐。
李叙安一早便起了身,在院中踱来踱去。
刘氏拄着拐杖从屋里探出头来,朝他使了个眼色。
母子二人对视一瞬,李叙安微微点了点头,刘氏便缩了回去,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冷笑。
苏淡月从屋里出来时,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斗篷。
她脸色比前几日更差了些,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异常。
小莲追出来,手里攥着个手炉:
“小姐,带上这个,城外风大。”
苏淡月接过手炉,握了握小莲的手,轻声道:“在家好好的。”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李叙安在巷口雇了辆驴车。
一路上他话极少,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一停,又迅速移开。
苏淡月靠在车栏上闭着眼,长睫低垂,像是一夜没睡好。
金明池畔,秋色正好。
枫叶红透了半边天,倒映在水里,水面像是烧着一层霞光。
游人不算多,三三两两散在远处的亭台间。
李叙安带着苏淡月往僻静处走,越走越偏,渐渐到了那处年久失修的临水栈道前。
“淡月,你看那边的水鸟。”李叙安指着栈道尽头,声音放得极柔,“咱们走近些看。”
苏淡月跟在他身后,脚步细碎,斗篷被风鼓起来,猎猎作响。
她走到栈道入口处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那块歪斜的木牌。
“年久失修,游人止步。”她念了一遍。
李叙安回头笑了笑:“没事,我看着呢。就往前走几步,水鸟在那边。”
他伸出手来。
苏淡月看着那只手。
阳光下,那只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是一双读书人的手。
当年就是这双手替她簪花、替她描眉,在月下握着她的手说“淡月,我此生不负你”。
她慢慢将手放进他掌心里。
李叙安握住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又湿又热。苏淡月被那只手牵着,一步一步走向栈道尽头。
脚下的木板嘎吱作响,越往深处越朽,有几块甚至往外渗着水。
走到栈道最末端时,李叙安停住了。
“淡月,你往那边看。”他指着水面,声音有些发紧,“水鸟就在那儿。”
苏淡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面平静如镜,映着枫叶和天空,哪有什么水鸟。
她转过头来,看着李叙安。
“夫君。”她声音极轻,“水鸟在哪里?”
李叙安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苍白瘦削,眼尾薄红似泣非泣,长睫上沾着一点水汽。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他心慌。
“淡月……”他嘴唇动了动,“你别怪我。”
他的手猛地往前一推。
苏淡月身子往后仰去,脚下木板“咔嚓”一声断裂。
她整个人往后倒,斗篷在空中张开,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蝶。
水花溅起的声音清脆又沉闷。
李叙安站在栈道边缘,低头看着水面。
苏淡月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斗篷吸了水,沉沉坠着她往下沉。
李叙安往后退了一步。
“来人啊——”他张开嘴,正准备喊出那声“救命”。
一只手从斜侧伸出,稳稳扣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栽,下巴磕在栈道木栏上,牙齿咬破了舌尖,满嘴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