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里头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暮色透进来的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看见苏淡月坐在床沿,身上换了干净的中衣,外头裹着他那件玄色大氅。
大氅对她来说太大了,拖在地上,像一只被裹在茧里的蛹。
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着,脊背弓成一道瘦弱的弧线。
没有声音。
可薛昭屿看见她攥着大氅的手指在抖,一下一下,抖得厉害。
她大概是以为门关严了,以为四下无人,以为可以不用再撑着了。
可偏偏她连哭都是无声的。
薛昭屿在门外站了很久。
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哭。
堂上喊冤的,堂下求情的,或嚎啕或哽咽,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听完,照章办事。
可眼前这无声的、拼命压着的哭法,让他胸口闷得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抬手,想推门,指尖碰到门板又停住了。
最后他转身走了。
走回前厅,他叫来蒋斌,吩咐了几句。
蒋斌领命去了。
天黑透时,小莲被蒋斌带到了别院。
她进门时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一路。
蒋斌在路上已经跟她说了大概,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了内室,看见苏淡月坐在床沿,裹着男人的大氅,面色白得像鬼,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小姐!”
她扑过去,跪在床前,握住苏淡月冰凉的手,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哭。
苏淡月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里蓄着泪,却还没掉下来。
她看着小莲,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
“小莲……他推我。”
就这三个字,像是把一扇闸门打开了一道缝。
小莲哭得更凶了,抱着她的手:
“小姐,姑爷他……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
苏淡月没有放声大哭。
她只是低下头,额头抵在小莲的肩上,瘦削的肩背开始剧烈地颤抖。
泪水无声地砸下来,一滴一滴落进大氅的狐裘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哭得压抑,哭得隐忍,哭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可偏偏就是这种哭法,让人听着比嚎啕还难受。
小莲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