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驶过朱雀大街,车轮碾着暮色,辘辘作响。
苏淡月蜷在大氅里,整个人缩在车厢角落,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洇湿了锦垫。
她始终没抬头,脸埋在大氅领子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
薛昭屿坐在对面,闭着眼,面色平淡,可指尖搁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他方才在池畔抱她上车时,她轻得让他心惊。
隔着湿透的衣料,那副骨架像是一把随时会散开的枯柴。
而她在他怀里时,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的雀儿,连呼吸都压着,不敢喘。
马车在一处安静的宅院前停下。
蒋斌跳下车,叩了叩门环。
一个老仆开了门,见是薛昭屿,连忙躬身让路。
“这是我在外头的别院,平日无人住。”薛昭屿下车后,转身对车里说,“你落了水,身子撑不住。先进去歇着,大夫一会儿就到。”
苏淡月扶着车壁慢慢下来。
她站到地面上时,晃了一下,薛昭屿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她微微侧身避开了。
“多谢公子。”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老仆引她进了内室。
屋里有地龙,暖烘烘的,早就烧上了。
小丫鬟端了热水和干净衣裳进来,想帮她换,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
门合上了。
薛昭屿站在廊下,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一声极低的抽泣。
那声音很短,像被生生咬断了似的。
接着又安静了。
他皱了皱眉,转身去了前厅。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沈医正又被请来了。
这回是蒋斌亲自去接的,沈医正提着药箱匆匆进门,白胡子翘着,嘴里念叨“又是那位娘子?”,脚下却走得飞快。
沈医正进了内室诊脉,薛昭屿坐在前厅喝茶,茶凉了他也没换。
诊完脉,沈医正出来,神色比上次凝重得多。
“薛少卿,这位娘子落了水,寒气入肺,加上原先气血两虚的底子,这一遭折腾得不轻。老夫开了方子,这两日须得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寒受累。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她心脉郁结,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或是……极大的伤心。肝气郁而不得疏,长此以往,比体虚更伤身。”
薛昭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放下茶盏,“有劳沈医正。”
沈医正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法子,便告辞了。
蒋斌送他出去,前厅里只剩薛昭屿一个人。
他坐了片刻,起身走到内室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