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昭屿面色不变,翻开面前的案卷,声音平淡:
“本官收到线报,说有人在金明池畔图谋不轨,特去巡查。正巧撞见你行凶。”
“线报?”李叙安笑了一声,“薛少卿,那金明池畔游人稀少,一年到头也没几桩案子,偏偏那天有人给你递线报?你到底是收到了线报,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薛昭屿抬起眼。
那一眼极淡,淡得像看一个死人。
“李叙安。”他合上案卷,“你妻子的丫鬟小莲,在三日前进大理寺递了状纸,说你近日行踪诡秘,与靖安侯府庶女薛芊宁往来密切,她担心主子安危。本官这才派人留意你的行踪。”
李叙安愣住。
小莲?
那个瘦瘦小小、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的丫鬟?
“至于本官为何会在金明池,”薛昭屿继续说,“你前一日与薛芊宁在茶楼私会,商议谋害发妻。本官的人正好在隔壁。”
李叙安的脸彻底白了。
他跪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伏在地上。
薛昭屿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李叙安,你中状元那年,琼林宴上,皇帝问你出身寒门、苦读不易,你说你此生最感激的,是岳父苏立恒在你最穷时供你读书,是发妻苏淡月在你最苦时不离不弃。这话,你可还记得?”
李叙安趴在地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中了状元,进了翰林院,觉得商户女配不上你了。”薛昭屿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地砸下来,“你觉得靖安侯府的高枝更好攀,于是与薛芊宁勾搭成奸,合谋害死你的发妻。”
李叙安的身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哭了出来。
那哭声闷在臂弯里,又粗又哑,像一头被堵住了喉咙的困兽。
薛昭屿没有看他。
他站起身,对身旁的大理寺丞道:
“李叙安推妻入水,意图谋杀,证据确凿。按律当判斩刑。另外,靖安侯府庶女薛芊宁,合谋害人,去查。”
大理寺丞应下,提笔记录。
薛昭屿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李叙安嘶哑的哭声,越来越远。
出了牢房,日头正好。阳光照在他身上,将玄色锦袍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泽。
蒋斌跟在旁边,小声道:
“公子,薛芊宁那边……牵扯到靖安侯府,要不要先跟侯爷通个气?”
薛昭屿脚步不停:
“不必。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薛芊宁虽是侯府的人,但谋害人命,大理寺一样拿得。父亲若来找我,让他来找。”
蒋斌不再多言。
薛昭屿走到大理寺门口,站了一下,忽然问:
“别院那边,她怎么样了?”
蒋斌答:“昨日沈医正又去了一趟,说苏娘子身子好些了,能下床走动。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吃得极少,沈医正说郁结未解,需好生宽慰。”
薛昭屿沉默片刻。
“今日下值,去别院。”
他上了马车,车帘落下。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街边胡饼摊的老板还在吆喝,茶摊的水汽氤氲。薛昭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街边空荡荡的,那个青色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声“他推我”,轻得像一根针,扎在什么地方,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