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
院外,蒋斌站在廊下,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天光大亮,日头都爬上檐角了,内室的门还关得严严实实。
他跟着薛昭屿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自家公子睡到这个时辰。
薛昭屿卯时起身是铁律,风雨无阻,哪怕是寒冬腊月天没亮就出门,也从没晚过。
可今日,卯时过了,辰时也过了,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蒋斌在廊下来回踱了两趟,又停住,侧耳听了听。
里头安安静静的,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按理说,他该进去叫的。大理寺那还有一堆公务等着,昨日就定好了今日要审几个案子,推不得。
可他又不敢贸然推门。
万一公子昨晚没睡好,刚睡着,他这一进去搅了,怕是讨不了好。
他又站了一刻。
日头越来越高了,老仆过来问要不要摆早饭,蒋斌摆摆手让他先候着。
正拿不定主意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有人猛地坐起身,被褥窸窣了一阵。
蒋斌松了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公子,时辰不早了,大理寺那边……”
屋里没应声。
蒋斌等了一下,又叩了叩。
“公子?”
半晌,里头才传来薛昭屿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知道了。”
蒋斌听着那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公子的嗓子从来清亮,说话不疾不徐,从不这样哑过。
他皱了皱眉,没敢多问,应了声“是”便退下去了。
屋里。
薛昭屿坐在床榻上,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被褥是*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昨夜那场梦,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
她的唇贴上来时微凉的触感,她仰起脸时眼尾那抹浓艳的薄红,她被他抵在妆台边时软得没骨头的身子,她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叫“大人”。
还有她最后躺在他身下,长发散开,眼尾湿润,唇微微张着,声音又轻又软:
“大人……大人……”
薛昭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薛昭屿,大理寺少卿,十六岁中状元,二十三岁官居四品,审过多少案,见过多少人,素来以冷静自持闻名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