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包养。”常安点头,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把自己晃倒,“论坛上写的。说你是被我包养的。说我用副食份额养你。说你是……是我的……” 他卡壳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把那两个字从记忆深处捞出来:“夫人。” 顾夜:“……” “你明明那么厉害。你一个人能把整个伊甸掀翻。”常安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副食份额?你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你是我包养的?你就不能自己买吗?” 顾夜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顾夜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因为你不喜欢副食份额。”他说。 常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副食份额每个月都有剩余。”顾夜说,“你不喜欢吃甜的。” “所以你就拿我的份额吃蛋糕?”他又问了一遍,表情郁闷。 顾夜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和常安之间多一条线连着,哪怕这条线只是一块蛋糕。 “因为这是一种联系。”他终于说,“你的副食份额,我的蛋糕,这样我们之间就多了一件事。” 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慢慢流淌。常安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那层水光让他的瞳孔看起来格外清澈。 顾夜忽然有些心跳加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常安听到自己的这句话,会如何回答。 “哦。”常安说。 然后,他忽然笑了。 顾夜站在原地,看着他。那个笑容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刺眼。 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常安对所有人说了真心话,唯独跳过自己。但现在,常安坐在这张床上,脑子不清醒,头发乱糟糟,但对他笑了。 常安笑完,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彻底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开。被子只盖到腰,衬衫皱成一团。 顾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过了很久,他弯腰,把被子拉上来,重新盖到常安肩膀。 “监护人。” 常安一动不动,依然睡得很香。 “……你明天,”顾夜说,声音很低,“不会记得的。” “这样也好。”他说。 顾夜他不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咔哒一声,夜晚重新变得安静。 常安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双眼放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记得宴会、记得喝酒、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话。但是,对谁说的?说了什么?脑子一片空白。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衬衣,繁琐的外套被脱掉了,放在一边。他走出房间,客厅空荡荡的,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下次别喝那么多。”字迹工整,是顾夜的。 常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顾夜的字条让他心里莫名的一惊,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很蠢的话。 “咔哒。”门锁弹开。 顾夜走进来,和平时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常安被他看得脸颊发热,含糊地说了句“我去洗漱”,就逃进了卫生间。 水扑在脸上,凉意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盯着镜子,给自己打气。 出去问清楚。不就是说了几句醉话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打开门走出去。顾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观景窗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抬眼看了常安一下,目光平静。 “清醒了?” 常安“嗯”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顾夜没提这给谁,常安也不问。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 “昨晚……”他开口,又停住了。 顾夜翻过一页书:“昨晚怎么了?” “我喝多了。”常安说,“我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顾夜从书上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常安熟悉的东西,那种恶劣的、等着看好戏的兴味。 “不太记得?”顾夜重复了一遍。 常安心里警铃大作:“……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顾夜合上书,靠在沙发背上,像是在认真回忆。 “你说了一些话。”他说。 常安的手指收紧了:“什么话?” “你说——我脑子有病。” 常安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还有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你还说,我天天吃你的蛋糕。” 常安把脸埋手里。 他完了,他彻底完了。 他不仅骂顾夜脑子有病,还嫌他吃得多。他是什么品种的蠢货,才会在喝醉之后对一个非人存在进行人身攻击? 顾夜看着他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常安已经不挣扎了,他维持着捂脸的姿势。 “……还有吗?” 顾夜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某种常安读不懂的东西,一闪而过。沉默后,他还是开口:“就这些。” 常安放下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虽然丢人,但至少没更过分的了。他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顾夜不再说话,重新打开那本书。常安坐在对面,试图让自己从羞耻中恢复过来。他成功了大约百分之六十——至少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顾夜身上。 顾夜重新低下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常安的视线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下颌。他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有画画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比划线条的走向。既然有了想法,他站起来,想要走回自己房间。 “你要去画画吗?”顾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常安脚步顿住,猛然转身:“你怎么会知道?” 顾夜轻轻笑了一声:“监护人,你的小动作真的很好认。” “不……不对,不是这个!”常安声音尖锐,“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明明关了门的。” 顾夜头都没抬,又翻了一页:”三维的规则,定义不了我。” 是啊,自己其实一直都知道,这个存在根本就不是人类,他们……不是同类。 嗯……怎么不算求婚呢 “下次想画的时候,可以不用关门。”顾夜说,“光线更好一些。” 对方这是……同意了?同意让自己花他? 常安收起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了房间。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早上,阳光透着玻璃洒进来,日常休整期已经过了大半。 一声凄厉的警报突然响起,那声警报他在课程中认识,是伊甸的最高安全警报。 素描本从膝头滑落,他站起来。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平民们抱着孩子向深层转移,治安官在维持秩序。常安逆着人流往上走,他收到的消息是,所有共鸣者和军人前往地面集合。 常安推开人群,加快脚步。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有什么东西来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冲进升降梯,看到了顾夜。 顾夜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是常安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感觉到了?”常安问。 顾夜抬起头,看着升降梯上方。 那个方向,是地面。 升降梯门打开的瞬间,常安看到了天空。 那不是天空。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原本湛蓝的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紫黑色,像破损的屏幕。 更诡异的是,天空的某些区域正在播放着不属于此刻的画面。 他看到了琉璃时代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人们在街头笑着走过,一片繁荣。 然后画面一闪,变成了燃烧的废墟,感染体如潮水般涌来,有人在尖叫,哭泣与求救声连成一片。再闪,那里又变成了一片虚空,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那些画面像是海市蜃楼,又像是某个更遥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现实。它们在空中闪烁、扭曲、重叠,像无数个时空被揉碎了,又胡乱拼贴在一起。 一个士兵从他身边跑过,脚步突然变得极轻,整个人像是要飘起来。他踉跄着抓住旁边的栏杆,惊讶的瞪大嘴巴。 常安看向天空。那些诡异的画面更多了,更密集了。那些画面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阅时间。 “这到底是什么?”常安问。 顾夜的目光越过常安,看向后方。常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身去,上级的军官将领的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