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兰已经知道了宋微去世的消息,还跟着奈维尔他们一起去墓园祭拜过宋微。墓碑上的宋微永远定格在少年时,诺兰注视了半晌,只是笑了下:“现在你是我们之间最年轻的啦。” 怀序当时也在场,在他有限的人生里,还没有真正经历过生离死别。彼时的他并不能完全理解大人们的感受,只能从大人们的笑容里看出细腻的难过。 他于是想起珀涅兰曾经说过的话。 ——“他们也不希望同僚为他们难过……” “他们的牺牲是为同胞和为联盟的最壮烈的盛举,所以我们再次见到他们时,应该微笑。” 所以再一次见到昔日队友的时候,奈维尔他们在笑,尽管笑得好难过。 但他们还是一遍遍地告诉宋微,他们过得很好,诺兰也回来了。 所以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与自己和解 奈维尔和老院长谈了很久。 久到怀序吃糕点吃得打了个嗝儿,窝在沙发上摸肚子。 林稚生微笑着将少年的糕点悉数收缴,只留给他一壶牛乳茶。 不同于林稚生和松鹤谕,诺兰更温和地向怀序解释了制止他继续吃下去的原因。 “师娘的厨艺很好,留点肚子给待会的午餐,好吗?”诺兰向怀序笑了下。 怀序立刻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啊。” 没有了糕点打发时间,怀序的注意力转移到光脑上。 好几个群聊都是999+。水系五班的在激烈讨论今天的课程,龙族新建的群在晒各种各样的旅行照片。 还有维洛恩家族的,维洛恩聊的话题太杂乱,怀序随手翻下来,压根没看懂他们在聊什么。 只捕捉到一条有效信息。 一张龙族的照片。 照片中是瑟菲姐姐的龙形,身形巨大的龙族身后藏着一对小小的犄角。 怀序的金发间不自觉冒出那对绒毛未褪的、稚嫩的犄角,他将自己的犄角和图片上的角对比,确认了那对犄角来自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呢?看样子在宇宙间,难道是大姐姐说有人窥探的那一次? 群里的话题越来越歪,熟悉的名字们在大聊特聊。 奈维尔招待不完几百个龙族,只能将这个重任分给了他的兄姐。 维洛恩家族的成员听说能接待龙族之后各个欣喜若狂,特别是年轻一辈,纷纷自荐要来带龙族游玩。 甚至夸下海口,声称就算请几天假也要让龙族同胞吃好玩好。 怀序合理怀疑是他们本来就不想上班上学。 但由于怀序的关系,龙族和维洛恩家族之间的联系确实更为亲近,尤其瑟拉菲亚曾告知龙族,在奈维尔被联盟针对之时,维洛恩家族力挺奈维尔,并宣称怀序永远是他们家的孩子。 龙族意外地没有自家龙崽被人类认走的愤怒,反倒相当赞赏维洛恩这种不放弃族人的精神。 因此龙族和维洛恩家族的孩子们相当谈得来。 怀序看完龙族的群聊看维洛恩家族的,其中的内容大同小异,同一个场景的照片要发好几遍。 少年垂首看得眉眼弯弯,他爱的所有人能融洽相处,这恰恰是怀序最期待也最高兴的。 奈维尔和老院长的谈话结束时,最后一道菜正好端上桌。 怀序快乐地坐在圆桌边,对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拍了又拍,最后给自己认识的人发了个遍,美滋滋地炫耀了一圈。 在孟昭的哀嚎中,奈维尔和老院长现身于二楼楼梯口,金发的青年搀着老院长,临时充当老院长的拐杖。 奈维尔的话还是不如和怀序在一起的时候密,但相比起之前看见老院长就躲躲闪闪,已经好了太多。 怀序兴奋地朝奈维尔和老院长挥了挥手:“吃饭啦!” 奈维尔垂眸准确定位了怀序,又挨个看过他身边围坐一团的、熟悉的面孔,弯眼笑道:“嗯,吃饭了。” 怀序只知道大家在偷偷摸摸给他准备成人礼,却不知道具体定在哪一天。 他的生日已经过了,现如今五月过半,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走入阳光确实需要不小的勇气。 中央星系的气候比太平星系的极端,热也极端、冷也极端。龙族喜欢的是四季如春的温暖,而非这种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这种天气,只是在外走上一会儿,就能出一身的汗。 于是活跃于各个人类景点的龙族不出门了,维洛恩家族也当不了导游了,只能纷纷回归工作和学习,群里一时间安静了很多。 除此之外,五月的另一个大新闻是,帝国的使团要抵达了。 盛云筝没有提前跟怀序透露过任何消息,帝国的星舰漂洋过星海,距联盟的路程只剩两三天的时候,联盟的媒体才从议会那儿挖到了消息。 紧接着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新闻。 平心而论,帝国与联盟之间的仇怨到底缘何而起,民众自己也说不上来。 大概更多的是因为领导层的针锋相对和历史原因,但真正说起来,联盟其实并未受到过多少来自帝国的伤害,恰恰相反,他们与帝国甚至拥有同一个祖先。 因此对于帝国使团的到来,联盟中除了一部分小众的反对声,大部分民众都表示了欢迎与支持。 何况这一次来的还有帝国的皇帝。 这位传奇女帝曾经还在联盟上过学呢,她和联盟甚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帝国使团抵达星际自由港的时候,正好是一个晴天。 梅雨季还没开始,夏天已经绵延着热烈。 怀序是在一天后见到盛云筝的,陈清语早早地来奈维尔庄园接他。 他似乎误入了长辈们的小型聚会。到场的除了盛云筝,还有珀希、西尔维娅……以及松鹤谕? 怀序不太理解松鹤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自觉坐到了松鹤谕身边,嘀嘀咕咕:“你怎么也在呀?” 这怎么看都是陈姨她们小队的聚会呀。 松鹤谕挑了挑眉,“我为什么不能在?” 怀序悄悄抬头看了眼正在畅聊的长辈们,偏头压低了声音跟松鹤谕解释自己的疑问。 松鹤谕拉长了声音“喔”了一声,“没有的事,我们只是正常的同事聚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珀希凉飕飕地瞥了眼松鹤谕,“什么同事聚餐?不是你死缠烂打地求我们带你来的?” 松鹤谕轻啧一声:“看破不说破嘛。” “所以是为什么呀。”怀序捧着脸好奇道。 松鹤谕叹了口气,“蓝星有句古话,饭桌上好谈事……” 怀序闻言立马警惕起来,扫视了一圈桌面,没看到有酒,但还是警觉地开口:“要喝酒吗?” “不喝酒。”珀希言简意赅道。 几人都凉凉地望向松鹤谕,显然都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德性。 怀序稍稍放下心来。 他还以为松鹤谕又要借着喝醉发酒疯。什么好谈事啊,发酒疯让大家不得不配合自己不也是好谈事么。 松鹤谕显然听出了怀序的言外之意,幽幽看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小怀序?” 请求 菜上齐了,松鹤谕终于愿意说出自己的来意。 既然诺兰已经找到了,松鹤谕的心愿已了,他便没有继续待在联盟的必要了。 原本九月的行程提前到如今,松鹤谕决定跟着帝国的使团一同启程。 蹭一下盛云筝的星舰回帝国,很划算的买卖。 盛云筝冷哼一声:“我有同意让你蹭星舰么?” 松鹤谕讪讪地笑了下,“你不载我,我就只能继续求奈维尔借我星舰了。” “唉,帝国真要拒绝我这么卓越的人才吗。”松鹤谕一边捂额头伤春悲秋,一边努力朝怀序使眼色。 帮我说说话啊小怀序。 很可惜,怀序在大快朵颐,没有接收到松鹤谕的信号。 松鹤谕在联盟放心不下的只有那么些人,曾经的队友、老师,还有哥哥。 诺兰的康复需要陈清语帮忙盯着,松鹤年的安稳需要珀希帮忙留意。 “假如诺兰还愿意参军的话,帮我走下关系。”松鹤谕朝西尔维娅眨了眨眼。 在座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你不说我们也会帮忙的。”陈清语轻轻摇了摇头。 毕竟同学情一场。尽管他们不同届、不同队,但优秀的人本就相互吸引,尚在学院的时候便常打交道,毕业之后更甚。 只是没想到一向不着调的松鹤谕,临走前最后的嘱托会是这样。 怀序猛灌一口饮料,差点噎着。 他将几人的谈话尽收耳底,好不容易顺下去食物,吞了两口口水适应一番,又故作老成地拍奈维尔的肩膀。 “以后帝国和联盟的交流会很多的!”怀序说,“而且想他们的话,你可以发消息呀。” “或者坐星舰飞回联盟看看他们。”怀序认真道,“帝国和联盟之间的车程会越来越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