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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页(第1页)

李盛渊下令解了楚折若身上铁索,许他在屋中自在行走。传令的太监欲走时被他叫住,殿中静了须臾,方听李盛渊慢道,楚折若一粥一饭,还有太医开给他的汤药,用与不用,都需禀报给他。  小太监嘴快,紧跟在那话后头问了句,“为何啊?”  问完他一双眼立马睁大了,抬起手来扇自己嘴巴:“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李盛渊被他惊慌声扰得心烦,转开脸冲他摆了摆手:“无妨,去吧。”  抱布贸丝  4,123字08-08  问完他一双眼立马睁大了,抬起手来扇自己嘴巴:“奴婢失言,奴婢失言!”  李盛渊被他惊慌声扰得心烦,转开脸冲他摆了摆手:“无妨,去吧。”  翌日,命令传遍南三所,上下皆知素日里难伺候的瑞王,近几日脾性似乎好了不少。小太监守在书房门前的时候不便说,到了换值的时辰,碰上同自己相熟的宫女,走过去唤一声“姐姐”,便缓下步子开始附耳:“你不知道,昨日徐府派人来跟我打探被关起来的那位如何,我说得殿下善待,连气色都恢复几分,传话的人还满脸不信呢。”  “真的啊?”宫女以帕掩唇,和他脑袋凑着脑袋,“我本来也不信,可是昨日给那人送药,听见他说话,果真不像来时那般气若游丝了。还是徐府的人见识少,哪知道瑞王用心待人是什么模样的呀?”  小太监摇了摇头,眉眼弯起来:“依我看,说是要问罪的,估计问不成了。”  “问谁的罪啊?”  二人一惊,忙各自分开。抬眼见是沈盈,齐齐屈身:“娘娘。”  沈盈从簇拥宫人中走出,踏至他们身前:“本宫就是听你们谈天有趣,也想插句嘴。不必慌成这样。”  小太监垂着头和宫女换过一个眼神,率先颔首应了连声的“是”。  “你们方才说,”沈盈挪了目光,直直便落在那名宫女身上,“瑞王待被囚于宫中的那人如何?”  宫女踌躇半响,把方才的话理成最委婉字句,又对沈盈吐露一遍。  “知道了。”沈盈笑着撩起她耳边玉坠,在指尖捻过,“你看,本宫可不是瑞王,不会无故就对你们做什么。行了,去做你们自己的事吧。”  沈盈抬起头,笑意还挂在唇边。她肩旁划过两道微风,而眼前只剩南三所唯一略有人气的所在。李盛渊曾大模大样下令,说战事方休,国库空虚。为做节流表率,他所居南三所首先减一半烛火,宫人只留常随自己身侧的那几名。由是,随不曾涉足,沈盈闲暇时想到南三所可能的情状,都禁不住要讥笑。  如今亲眼看见了,当真笑出声来。倒真和自己预想的无二,就是片无人的鬼殿。  她身上带着沈家来的信,隔了一人之距拍在李盛渊书案上时,他才慢悠悠自书堆中扬首,转了转自己脖颈:“娘娘不在自己宫里等着儿臣下手,来做什么?”  沈盈拿自己指尖,在信笺上某处一点,施力不小,连桌子都跟着“咚”的一声闷响:“我沈氏,如今绝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了。”  李盛澜低头掠一眼,唇边扬得敷衍:“外祖年事已高,莫说沈氏出手,就是安静等他两年,也该寿终正寝。”  “让他死得不清白的是沈氏。”沈盈收回手,“三千两白银哪。若非沈氏牵线搭桥,他从哪贪来这么多?而且,有这个胆量的,可不止他一人。”  手中笔微顿,被李盛渊轻搁在手边玉山上。他把信笺拿在手里从头细读,过不到一盏茶,那双眉业已低沉如阴云:“表弟去岁才升任滦州刺史。”  “如此,方显风云变幻,人心不古。”沈盈双手在袖里揣着,颈项扬得笔直,“殿下不是一直欲使高氏尽知当初打压之代价?而今如愿,可还快意?”  纸上墨迹分明,指腹划过还在皮肉上留一道淡痕,是不久前刚刚写就。李盛渊抚过页缘,信笺忽然就变厚了,厚成册《资治通鉴纲目》。他独自在宫室中,没有太傅教习,只得一字一句咀嚼过,再冷涩咽下肚。也是读到干净的、没翻开过的这样一页,宫人大着胆子走进来向他哭诉,贵妃娘娘殁了。  过去不久,李盛渊经过太医重重诊验,得以回到自己母亲从前居所。伺候过昭懿贵妃的那些宫人私下里带着杂七杂八的书信凑到他身边,你一言我一语,把昭懿贵妃如何被生父劝唆着生出暗自抱养一个高氏子弟的念头,如何筹划假孕,如何因为皇帝亲自过目贵妃留存在太医院内的脉案而败露,皇帝如何在一个深夜召贵妃至养心殿对坐,门紧闭,灯烛半夜长明,而后贵妃回宫,翌日被发现自缢,气息已绝。  “老爷说,陛下追究起来,就是高氏上下的错。”贵妃身边的嬷嬷哭得几乎断气,身子支撑不住,扶着桌沿寸寸弯蜷下去,“若娘娘自罪,就是娘娘一人之责。奴婢好劝歹劝,娘娘把奴婢打发出去,说要自己静下来想想。等奴婢再回来送茶,贵妃娘娘她已经……已经……”  李盛渊忘记当时的自己心中作何感想,或许根本没有任何感想。他只是抓起那几名宫人拿给自己的,从高府送到昭懿贵妃手上的信件,一如此刻挨个字在喉间暗暗咽作声,把两目轻阖,低低叹出一口气。  “娘娘意欲何为?”李盛渊把信折两折,拿帕子包了放进袖中,“我看见沈氏权势滔天,甚至能把高家连根拔起了,之后呢?”  “不是沈氏,”沈盈略略倾身,笑道,“是我。沈氏不过一柄快刀,握着它的人才值得殿下报偿。而如今,我正想请殿下报偿。”  南三所素日里的膳食,依李盛渊意思,送来的都是些清粥小菜。即便是清粥小菜,他也惯于在书房拖延上几刻,不一定是庶务缠身,更多时候只想独自静坐,对了一页书一张字出神。左右皇帝不在,也无人会因不守时责骂,这日沈盈走后,李盛渊现身膳堂的时辰比平日更晚。几只碗碟被宫人放上桌案,他拿起银箸,顿了顿,又放下。  以为是膳食不合胃口,几名宫人忙凑到他身边,问要不要撤下去换几道菜。李盛渊不睬,兀自问:“给他送的什么?”  那几名宫人相视几遭,其中一人最先反应过来,低下头道:“回殿下,南三所各处的膳食份例,依殿下吩咐,并无不同。”  李盛渊淡淡应了声,盘弄起自己碗里汤匙的柄。细微的当啷划过碗沿,李盛渊松开手站起身,椅子在地上短暂擦出句喑哑的抱怨。他不声不响提步就往外走,宫人们连忙都围过来,劝他用过膳再忧心国事。  李盛渊止步,险些叫几名宫人撞上他脊背。他回过头,慢悠悠开口:“既然没有不同,那我去别处用。这些饭菜,你们自己处置了吧,只是不必跟上来。”  他身后那些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犹犹豫豫着不知该不该动作。一抬眼,门前早已是艳阳洗槛,冬寒拂地,哪还有半缕人影在。  小屋经李盛渊嘱咐,被许多人细细清扫过,又添上新的桌椅帘缦,比之前尘埃遍空地的寂寥模样已是判若两处。而今李盛渊不必再提摆,推门便进,进屋直往桌前走。楚折若手中还端着碗筷,见他一脸理所应当地在自己对面坐下,不由得好笑:“我是不是没睡醒,竟还能看见瑞王踏进这座肮脏所?”  桌边新打的橱柜里有李盛渊预先就叫人备下的几副碗筷,他半起身去拿,口里还陪了句:“不脏。”  碗底磕上桌案,清脆而坚决的一声响。李盛渊把筷子对齐,信手就夹了楚折若面前的一小叶菠薐到自己碗中,“独自吃也是吃,不如同你一起。”  放下碗筷安静坐着,看李盛渊把那筷子菜送入口,又去盛鸡汤,楚折若蹙紧的眉下面一双眼弯挑起来,半边唇扬了扬:“是啊,独自吃也是吃。所以,殿下自己享用吧,我不便奉陪。”  他说着起身要走,刚转过脸,忽听李盛渊道:“李盛澜这几日,一直没有问过你的消息。”  楚折若滞住:“……什么意思?”  “是生是死,是安是危,哪怕暗中遣人打探,或直接向我发问,李盛澜都没有。”李盛渊也搁下筷,话说的不痒不痛,“据说他这几日频繁往三大营走动。虽说仰仗遗诏,他是有兵权不假,可你还在我手中。若他当真敢起兵逼宫,又将你安危置于何处?”  楚折若回过头。不等他开口,李盛渊盯住那双桃花目,自顾自接着说,“我并非挑拨,只是以旧主之名提醒你,折若,他并非良人。”  “他不是良人,谁是?”  话压着话,自己就窜出来。楚折若立刻噤声,咬了咬下唇,冷声道,“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这里冷,瑞王殿下还是快些用完膳,尽早回去理政的好。”  的确是冷,没有火盆,冷风从窗缝间呼啸着扑进来,拥了李盛渊满袖。他把袍衫往身下捋着压了压,缓缓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一起用膳。这样的事从前也不是没有,难道你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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