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芳姨、看到皮宝、看到周冉、看到邢昭,看到她的伙伴,她的朋友,一个个走出,安静的,笑着,挡不住喜悦的,挥动着手里的星光盏。 是她以前刚刚成立“遗笺”时,为了氛围感自制的小小光源。 那时候她还和师傅感叹,若是人手一个,当是多么美的星光熠熠。 她不知道谢凛如何知道的这件事情,毕竟那时候只有她和师傅在。 可现在,她看着他缓缓向自己走来,落在她的身前。 夜晚的凉风起,琉璃风铃和槐花香一起,飘散在整个夜空中。 她听到他低沉着,带着沙哑和若不可闻的紧张的问道:“宁宁,你愿意嫁给我吗?” 订婚 春意浓的时候,昭华半山台最是漂亮。 从进山口开始就是散不开眼的墨绿,层层叠叠的绿树,漫山的黄栌,细长的花梗伸长并覆盖粉色绒毛,丝羽状花序随风摇曳,还有鸟鸣和莺啼。 订婚的日子就定在了五月。 参与的人简单。 叶醒醒没有亲眷,除了叶守诚,邀请了她在京市的师兄刘俊,万宁、周冉、邢昭她们作为好友出席。 毕昊坤嚷嚷着要去,被谢瑾焉毫不客气的回绝了去。 “你就老老实实守着店吧,你走了蔼苍里怎么办,放心,那天我肯定是娘家人。” 她现如今心系蔼苍里,恨不能掏出一笔巨款入资,生怕到时候不允许她再工作。 谢家这边人也少些,左不过是家里沾了亲的人,零零总总也只有十余个。 谢昇、谢彤、谢瑾焉,两边的长辈也不算多,付沛然和谢凛的父母罢了。 谢秉义的夫人去世的早,长子去世后过于悲痛,不过一年的时间,就跟着去了。 她以前的护理师,独身多年的程漱玉则留下来照顾谢秉义的身体。 虽没有什么名分上的关系,但这些年小辈们也都称一声程姨,给了尊重。 半山台有三栋独立的小楼。 平日里主楼住着谢彤和西焦,谢凛住的那两年,住了右侧楼,现如今把整个半山台都做了清扫。 院子是中式复古的,种了西式的花园,后来又做了些喷泉一类,不中不西的布置。 谢秉义都让人清了出去,重新把院子进行了集中的修缮。 最初说要让醒醒和师傅直接入住,被谢秉义否了。 “要接亲的,什么仪式都没有,像什么样子,去徽明斋接。” 是以订了兵分两路的队伍。 焦作年和谢凛赴徽明斋接着叶醒醒,陆明川则去军休所。 叶守诚目前的状况其实已经不适宜过度移动,但他执意要来,这也是最后把订婚定在半山台的原因。 离疗养院近,折腾的少。 陆明川全程陪同,确保叶守诚的身体状况。 谢凛起了个大早。 山间的雾薄薄地缠在槐树梢上,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青草味。 他对着窗外的山影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洗漱,路过穿衣镜的时候瞥了一眼熨好了挂在衣柜外面的白衬衣。 他扯下来套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扣好,一直扣到了领口。 出来时,芳姨正带着两个师傅挂灯笼,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笑着:“今天这么早?” 谢凛走过去,仰头打量廊檐下最后一盏灯笼的位置,“往左边挪两寸,”他伸手指了一下,“偏了” 芳姨哦了一声赶紧去调,谢凛退了两步又看,点头,“正了。” 惹得芳姨笑他,“看把你紧张的。” 这屋子收拾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上心,现如今却是紧张开了。 转身穿过垂花门往前厅走,路过茶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陈婉茵来的比预想的早了许多。 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本书,茶盏搁在手边,冒着细细的白汽。 原是不想她来的,但终究是叶醒醒捧着谢凛的脸,落了个吻,“她是你妈妈,订婚这么大的事情总要来的,只是,” 余下的话叶醒醒不说,谢凛也懂。 接受她的到来,是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她因为爱他,接受了他的母亲。 到头来,竟然要让她来哄他。 谢凛靠在门框上,抬手敲了敲门框,“妈。” 陈婉茵没抬头,翻了一页书,“还知道叫妈。” 他站立未动,眼看着陈婉茵的目光停在那一页许久,知道她也不过是在掩盖自己的不安,轻笑着,“过会儿你光出来坐坐就行。” 陈婉茵没有答话,终究是翻过了那页她也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书。 她其实到现在心底也在怨着叶醒醒。 她以前和谢凛虽称不上什么母慈子孝无嫌隙,但也是正常的母子关系,他回了国,偶尔有些活动,还会主动开车接送。 但因为那个姑娘,闹到儿子想方设法留了母亲的证据,要去揭发她的地步。 当真是难看又寒心。 左不过是年轻时候做的错事,她那时候年轻气盛,蒋明华只说有人勾引未婚夫,拿着孩子要挟,她们去吓唬了吓唬。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白了,要怪也应该怪那个半点良心都没有的男人,她不过是无妄之灾。 可也知道,谢凛的手腕强,惹急了眼,当真会做出些不体面的事情。 陈婉茵呼了口气,站起身来,隔着窗户看着半山台的院子。 院子中间放了只百年老榆木长案,摆放着素面白瓷茶器,案心平铺一卷装帧妥当的订婚书,听说谢凛前两日日日在书房练,写了数十张,才得了一份过眼的,让人装裱起来。 小时候让他练字时难得很,现如今也长成了会为了心爱的人,日日磋磨的人。 陈婉茵苦涩的笑着,到底又坐了回去。 前厅里谢彤已经起来,今天穿了身墨绿的开衫、利落的盘发,人看着成熟了许多。 西焦还在跟着姆妈睡觉,倒是许兆骞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和这山间老宅的气场有种奇异的和谐。 谢凛走上前一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辛苦。” 许兆骞捶了他的肩膀,笑着,“终于抱得美人归,是大事,下次再和叶小姐一起去港岛玩。” 谢凛顺手取了杯许兆骞冲好的咖啡,抵过他的杯子,“叮”的一声响,说了句好。 谢彤上下打量了谢凛一眼,“呦,穿了这身。” 谢凛向来不爱穿白衬衣,今日却老老实实的,把扣子系到了最上一颗。 女士的礼服是万宁陪醒醒去试的,说是保持惊艳的神秘感,半点不透漏。 是以男士服装也便以最经典的款式为主。 谢凛不愿意受系扣白衬衫的拘谨,再加上三件套戗驳领的手工礼服,繁杂。 让人做了套略休闲的。 可到底还是穿了上。 人生中顶重要的场合,要严肃。 饶是这场订婚的目的更多的是让叶守诚安心,却也是作数的。 订下了,就算永远。 订婚是谢彤主张罗的。 此前还询问了几个长辈的意见。 冗杂传统,又是跪拜又是上香敬酒,听得她连连摇头,把那些旧式的礼数一概省去。 榆木长桌上只放了两样东西:一份婚书,两杯清茶。 清茶是蔼苍的新茶,叶醒醒工作室上回寄来的那批,谢彤寻了谢家传下来的白瓷杯盏来配。 原是打算再去院子里看一下,正好撞到了谢仰山进来。 谢仰山今天穿了件月白的对襟褂子,外面罩了件藏青的中山装外套,坐在谢秉义下手的位置。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上首的圈椅里,今天换了一身深灰的绸衫,头发梳得齐整,面容沉肃,但眼底藏不住那点笑意。 另一只上手的圈椅空着,留给叶守诚的位置。 谢秉义不算放心,拄着拐站起来,看着谢凛走出来,问道:“怎么还不去接小叶?” “爷爷,现在才六点。” 这样早的时间,半山台凑得这样齐整的人,也算少见。 谢秉义不放心,把人向外撵,“早去,万一路上堵车怎么办,手镯拿了吗?你奶奶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你和谢昇一个人一个的,还有聘礼,彤彤都准备好了吗?” 谢凛笑着,人走过来,揽住谢秉义的肩膀,“爷爷,当年去天安门受礼遇都没见你这么紧张,都准备了,放心。” “不一样啊,不一样,”谢秉义拍了拍谢凛的手背,“小叶是个良善的姑娘,不然遭了这么多事,也没个人愿意嫁你的。” 谢凛点着头说是。 人也急切,给焦作年打了电话,提前出发去徽明斋。 郑修开车,彭舛坐在副驾,不忘给谢凛播报着“实况”。 “叶小姐那边已经开始妆发了,预计九点半会准时结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