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痈疽篇第八十一二十(第1页)

“岐伯,我问你个事。”黄帝开口直奔主题,“你昨天讲了好几种长在脚上的疮,一会儿叫痈一会儿叫疽,名字换得比部落里的族徽还勤。我瞅着不都是皮肤上长包、烂了流脓吗?到底怎么区分?总不能是医官们随口瞎起的名吧?”

岐伯放下手里的麻布,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陛下这话可冤枉医官了。这痈和疽,看着都是长包流脓,实则差着十万八千里,一个是阳证,一个是阴证;一个在皮肉,一个入骨髓;一个好治,一个凶险。说句不好听的,把痈当成疽治,顶多是小题大做,多受几天罪;要是把疽当成痈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差这么多?”黄帝眼睛瞪圆了,“我看上周那个猎户阿虎,背上长的那个包,肿得跟扣了个铁锅似的,红得发亮,疼得他天天在帐篷里嚎,连饭都吃不下,大家都以为他要不行了。结果医官拿砭石划了一刀,放出半罐子黄脓,敷了点草药,才半个月,这小子今天都能跟着队伍去演武了。可去年管粮仓的老吴,肩膀上长了个硬疙瘩,看着不红不肿,他自己都说不怎么疼,就是有点发沉。结果拖了仨月,人就没了。难不成一个是痈,一个是疽?”

“陛下好眼力,正好说反了。”岐伯捋着胡子笑,“嚎得震天响的阿虎,长的是痈;悄无声息的老吴,长的才是疽。这病跟人一个德行,咋咋呼呼的大多没真本事,闷不吭声的才是真狠角色。”

黄帝听得一愣,随即拍着案几笑了:“还真是这么个理儿!你快给我好好讲讲,这俩玩意儿到底是怎么来的,为啥差这么多?别跟我拽那些‘阴阳失调’的文词,就拿咱们部落里的事儿说,讲通俗点。”

“好,那咱就拿部落的街道打比方。”岐伯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娓娓道来,“您想啊,咱们部落里有两条要紧的队伍,一条是运粮队,拉着谷子、麻布这些吃喝用度,顺着大路往各个部族送,管着大家的温饱;另一条是巡逻队,拿着兵器在街上转,管着治安,防着土匪野兽。这运粮队走在大路中间,就是咱们经脉里的营气,负责给全身送营养;巡逻队走在路边和巷子口,就是卫气,负责挡邪气、守防线。大路畅通,两队各走各的,互不耽误,部落里就平平安安,人身上就健健康康。”

黄帝点头:“这个我懂,你之前说营卫气血的时候提过。可这跟长疮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岐伯说,“要是哪天,山上下了场暴雨,冲下来一块大石头,正好堵在路中间。运粮车过不去,就都堵在那儿了,一辆接一辆,排得老长。巡逻队本来在路边转,一看路堵了,想过去看看情况,也挤在那儿动弹不得。这就叫‘营卫稽留于经脉之中,则血泣而不行’。营气带着血堵在脉里,走不动了,血就变得黏糊糊的,跟冻住的河水似的,流不动了。”

“那然后呢?就该发热了?”黄帝接话。

“可不是嘛。”岐伯一拍大腿,“你想啊,几十辆粮车、上百个巡逻兵挤在一条窄路上,人挨人、车挨车,大太阳晒着,能不热吗?人多了体温都能把周围烘热了,再加上堵得慌,心里烦躁,火气蹭蹭往上冒。放在人身上,就是卫气堵在那儿,散不开,壅遏在一块儿,就生出热来。这就是‘不行则卫气从之而不通,壅遏而不得行,故热’。刚开始只是有点热,要是堵一直通不开,热就越攒越大,成了大热。”

黄帝听得入神,顺手拿起案边的陶盏喝了口水:“我明白了,就像集市上人挤人,夏天能热出痱子来。那大热之后,肉就烂了?”

“对,热到一定程度,皮肉扛不住,就烂了。”岐伯说,“你想啊,一块鲜肉放在大太阳底下晒,再捂着不透气,半天就臭了、烂了。人身上的肉也一样,热气一直烤着,散不出去,烤着烤着,好肉就被烤烂了,化成了脓水,这就是‘大热不止,热胜则肉腐,肉腐则为脓’。”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但这时候,要看这股热气能钻多深。要是正气够足,就像部落里的城墙够结实,能把这股火、这些乱子都拦在城外头,也就是拦在皮肉这一层,不让它往城里头、往深里钻。那这火再大,也就是烧烧城外的茅草堆,烧不到城里的粮仓、宫殿,更伤不到根基。这就是‘然不能陷于骨髓,骨髓不为焦枯,五脏不为伤’。骨头里的髓没被烤干,五脏六腑也没被热气伤到,这种情况,就叫痈。”

“原来如此!”黄帝恍然大悟,“所以阿虎背上那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毒气都在皮肉里,没往骨头五脏里钻,所以放了脓就好了?”

“就是这个道理。”岐伯点头,“痈是阳证,病位浅,就在皮肉之间。它看着声势浩大,红肿高突,烫得跟块烙铁似的,疼得人直咧嘴,可它根脚浅,不往深处扎。就像村口柴草垛着火,看着浓烟滚滚,火苗窜得比树还高,实则好灭得很,拎几桶水上去,或者扒拉开让它散散热,很快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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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想起阿虎那桩趣事,忍不住笑:“再说阿虎那小子,身子壮得像头牛,正气足得很。那天医官去给他治,他趴在草席上,嚎得整个部落都能听见,一边嚎一边喊‘我要死了’,还跟他媳妇交代后事,说家里的猎弓给谁、猎狗给谁。结果医官砭石刚划下去,脓一放出来,他立马就不喊疼了,当天晚上就能喝稀粥了。你说这痈是不是纸老虎?看着凶,实则没多大杀伤力。”

黄帝听得哈哈大笑:“这小子,我回头得说说他,这点小毛病就哭天抢地的,没点汉子样。那疽呢?疽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石头堵到城门口了?”

“何止是堵城门口,直接挖地道钻城里了。”岐伯的语气沉了下来,“要是人的正气弱,城墙修得跟土坯似的,一推就倒,那股热气就不是在城外烧了,直接顺着缝隙往城里钻,往地底下钻。这就是‘热气淳盛,下陷肌肤’。这股热不是浮在表面的虚火,是裹着阴寒的实火,劲儿特别大,直接穿透皮肉,往深处走。”

“钻到哪儿去?”

“先钻到肌肉底下,再钻到筋上,最后钻到骨头里。”岐伯伸出手指,一点点往下指,“就像火不是烧在地面上,是烧在地道里、地窖里。地面上看着烟不大,甚至连火苗都看不见,可底下早就烧得通红了,把地基、梁柱都烤酥了、烧断了。放在人身上,就是筋被烤干了,骨髓被烤枯了,这就是‘筋髓枯’。这还不算完,它还顺着经脉往身子里头走,直接连到五脏六腑,把全身的气血都耗得干干净净,这就是‘内连五脏,血气竭’。”

黄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眉头又拧了起来:“所以老吴那时候,看着只是肩膀上长了个疙瘩,其实底下的筋和骨头都已经烂了?”

“何止是烂了。”岐伯叹了口气,“等他躺倒了找医官的时候,医官拿手一摸,那疙瘩底下都是空的,好肉、筋脉都烂没了,就剩一层皮包着稀汤寡水的脓。原文里说‘当其痈下,筋骨良肉皆无余’,就是这个意思。看着疮口不大,底下早就被掏空了,跟被虫子蛀空了的木头似的,外面看着还行,用手一掰就碎了。到了这份上,气血都耗干了,五脏也伤了,就很难救回来了。这种情况,就叫疽。”

“原来疽这么凶险。”黄帝沉默了片刻,“那光看外表,能分出来吗?总不能每个长包的都拿刀划开看看深不深吧?”

“不用划,看外表就能分个八九不离十。”岐伯说,“这俩玩意儿长的模样,差得远了。先说说疽,疽的皮,叫‘夭以坚’。‘夭’就是晦暗、没光泽,像秋天枯了的草叶子,灰扑扑、暗沉沉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坚’就是硬,摸上去硬邦邦的,跟块石头似的,还跟底下的肉粘在一块儿,推都推不动。原文里打了个比方,‘如牛领之皮’,就是牛脖子上的皮。您见过牛拉犁吧?牛脖子天天套着轭,磨来磨去,那层皮又厚又硬,还皱巴巴的,没一点光泽,掐都掐不动。长疽的地方,皮肤就那样。”

黄帝想了想牛脖子的样子,点头:“还真是,老吴肩膀上那疙瘩,皮就是发暗,摸上去硬得很,跟老树皮似的。那痈呢?痈的皮什么样?”

“痈就正好反过来。”岐伯说,“痈的皮是‘薄以泽’。皮薄薄的,绷得紧紧的,还发亮,光溜溜的有光泽,红通通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也像灌满了水的猪尿泡,看着就透亮,感觉轻轻一碰就要破。摸上去烫手,疼得也厉害,根脚收得紧紧的,就像个小山包,边界清清楚楚。”

他怕黄帝记不住,又打了个通俗的比方:“这么说吧,痈就像部落里那种咋咋呼呼的街溜子,光着膀子,嗓门大,走路横冲直撞,看着凶得很,实则没什么城府,一推就倒,揍一顿就老实了。疽就不一样了,像那种藏在背后出坏主意的阴人,穿得整整齐齐,话不多,脸上也没表情,可心里藏着算计,一出手就往死里整,防都防不住。”

“这个比方好!”黄帝拍案叫绝,“一听就明白了。以后医官看病,就按这个标准看,咋呼的是痈,闷声的是疽,准没错。”

“也不能光看疼不疼、闹不闹。”岐伯笑着补了一句,“还有几个关键点得记住。第一,看颜色。痈是红的,越红越亮,说明正气越足,越好治;疽是不红的,要么跟正常皮肤一个色,要么发黑发暗,颜色越暗越凶险。第二,看温度。痈是烫的,摸上去烫手,说明阳气足,正邪在打架;疽是不烫的,甚至还凉飕飕的,说明阳气都没了,邪气占了上风。第三,看肿的样子。痈是鼓起来的,高突肿胀,根脚收着;疽是平塌的,甚至还往下凹,根脚散着,边界都摸不清。第四,看脓。痈的脓是稠的,黄黄的,黏糊糊的,跟米粥似的,说明正气足,虽然打了败仗,但家底还在;疽的脓是稀的,清清的,像污水,有的还发黑发臭,说明气血都耗干了,连脓都攒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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