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痈疽篇第八十一十七(第1页)

“老岐,别光顾着闷头喝茶啊。”黄帝伸手敲了敲案几,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讨教的意味,“前阵子跟你聊身上长痈长疽的事,你说来说去没说透。我今天正好摸鱼有空,你给我好好唠唠——这些长在人身上的痈啊、疽啊,都长啥德行?有啥要避讳的倒霉日子?都叫啥稀奇名号?今天咱掰开揉碎了说,别藏着掖着整那些文绉绉的。”

岐伯抬眼瞥了他一下,慢悠悠放下陶杯,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像是在憋笑:“陛下前阵子还说这些都是皮肉小毛病,不值得上心,怎么今儿个突然钻起牛角尖来了?”

“嗨,别提了。”黄帝摆了摆手,一脸无奈地往后靠在凭几上,“前几天东边有熊部落送来消息,说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脚上长了个大脓包,本来全村人都以为不就是个疖子吗,挤了歇两天就好,结果没俩月人直接没了。部落里的人都慌了,传得邪乎,说是不是撞了山精鬼怪,我这不寻思着得搞明白咋回事,回头也好给底下人说清楚,省得天天瞎琢磨,病没吓死先被谣言吓死了。”

岐伯闻言,收起笑意,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正经了些:“原来如此。也难怪他们慌,这痈疽看着是皮肉上的小事,真要是耽误了,那可是能直接要命的。行,今天我就给你好好唠唠,咱先从最容易被人不当回事、也最坑人的一种说起——这玩意儿专往人脚上下钻,名叫四淫。”

“四淫?”黄帝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下巴,“这名儿听着怪邪乎的,咋起这么个名?听着不像啥好东西。”

“邪乎啥,就是个名头罢了。”岐伯摆了摆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别记名儿,我先问问你,陛下活了大半辈子,你知道啥是痈,啥是疽不?”

黄帝眨了眨眼,琢磨了几秒:“大概知道?就是身上长的大脓包?红通通的,肿老高,碰一下疼得龇牙咧嘴的那种?”

“一半对,一半不对。”岐伯笑了笑,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痈和疽,看着都是鼓包流脓,其实完完全全是两码事。打个通俗的比方吧,痈就像是大街上撒泼的混混,咋咋呼呼的,又红又肿,摸上去烫得慌,疼得也厉害,看着声势浩大怪吓人的,其实大多都浮在皮肉上,没往深处钻,治得对路的话,脓一排出来,没几天就收口长好,留个小印子就算完。”

“可疽就不一样了。”岐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疽那是藏在暗地里的杀手,蔫儿坏。一开始可能就个小米粒大的硬疙瘩,不怎么红,也没那么疼,很多人不当回事,该干啥干啥。可它悄咪咪往骨头里烂,往筋里钻,等你觉得疼得受不了、站都站不住的时候,筋啊骨头啊都烂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再找大夫,十个里能救回来两个就算不错。”

黄帝听得直点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哦,原来还有这讲究。那照你这么说,痈看着凶其实好治,疽看着轻反而要命?”

“大体是这么个理。”岐伯点点头,“但也不是所有痈都好欺负,咱今天说的这个四淫,就是痈里头比较凶的那种,属于混混里带刀的狠角色。”

他往前凑了凑,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脚面比划:“这玩意儿,专门发在足上下——也就是脚背上、脚底下,连脚指头根、脚踝边都算。它的样子啊,就是个特别大的痈,肿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像含了一泡水似的,颜色红得发紫,摸上去烫得吓人,疼起来能让壮小伙子满地打滚,哭爹喊娘。这玩意儿最要紧的就一个字:急。”

“急?啥意思?”

“急治之。”岐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一旦发现脚上长了这玩意儿,别等,别拖,别觉得‘不就是个疖子吗,挤了就完了’,也别觉得‘长在脚上,不耽误吃不耽误喝,扛扛就过去了’。我跟你说,但凡有这种想法的人,最后都吃了大亏,丢命的都不在少数。”

“这么严重?”黄帝有点诧异,身子坐直了些,“长脚上而已,离心脏远着呢,还能死人?我以前手上长过疖子,挤了第二天就好了。”

“手上是手上,脚上是脚上,能一样吗?”岐伯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我给你讲个真事,去年神农架那边过来一个樵夫,三十多岁,壮得像头野牛,一顿能吃半只羊,天天上山砍柴扛柴,脚底下磨个泡、划个口子那都是家常便饭,从来不当回事。有次他脚底被枯树枝扎了个小口子,流了点血,他随手抓了把湿泥抹上去止血,拍拍屁股就继续干活了。”

“那能行吗?泥里多脏啊!”黄帝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人家自己不在乎啊。”岐伯叹了口气,“结果没过三天,脚底就肿起来了,红得像煮熟的猪蹄,疼得踩不了地。他媳妇让他找大夫,他还嘴硬,说不就是发炎了吗,过两天就消了,扛扛就过去了。结果又拖了五天,整个脚都肿得像发面馒头,连鞋都套不进去,腿肚子都开始发红发烫,人也开始烧得迷迷糊糊的,这才慌了神,让家里人用门板抬着,走了三天山路,找到我在那边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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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救过来了?”黄帝听得入了神,身子往前倾着。

“亏得来得还算及时,再晚个三五天,神仙都救不回来。”岐伯摇摇头,“我徒弟一看,那脚底的脓包都快烂到脚底板的筋膜了,放出来的脓血都发臭,黑红黑红的。赶紧用砭石划开引流,把烂肉清理干净,敷上新鲜捣烂的蒲公英和紫花地丁,又开了清热解毒的汤药让他喝,前后折腾了半个多月,才算保住了脚,也保住了命。就这,后来走路还是有点瘸,干不了重活了。”

黄帝咂了咂舌,一脸后怕:“乖乖,这么厉害。那你原文里说的‘不治,百日死’,就是说要是不管它,一百天就必死无疑?”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卡着一百天整,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那是死理。”岐伯摆了摆手,“这百日是个大概的数儿,是邪气从表皮烂到脏腑的周期。你想啊,这邪气从皮肤钻进肉里,再从肉里钻到筋里,再烂到骨头,最后顺着经络跑到五脏六腑,把脏腑都烧坏了,这总得一步步来吧?人体气血循环,三个月左右一个大周期,这百日差不多就是邪气从脚底板一路烂到心窝子的时间。”

“真要是完全不管,任由它发展,体质差的几十天就没了,体质好的撑个百八十天,最后也肯定扛不住。刚才说的那个部落首领,从长疙瘩到走,刚好九十七天,差三天满百日,就是这个道理。”

黄帝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又问:“那我就纳闷了,为啥手上长痈就没这么凶,偏偏脚上长的这么要命?都是四肢,差别咋这么大?”

“这你就问到根子上了。”岐伯笑了笑,一副“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表情,“人身上,脚是啥地方?是最低的地方啊!水往低处流,湿邪、火邪、体内的毒素垃圾,也都往下沉。你平时顿顿吃肥肉、喝烈酒,烤串撸得飞起,体内攒的湿热毒气,顺着经络往下走,最后全沉到脚上去了;再比如你光脚踩脏水、踩潮湿地,外界的寒湿邪气顺着脚往身子里钻,最先堵的也是脚。”

“脚就像是人体的下水道总出口,平时垃圾都往这排,排得顺畅还好,一旦出口堵了,垃圾排不出去,越堆越多,可不就憋出大脓包了?而且啊,脚离心脏远,气血走到这儿本来就慢,药力往脚上去也费劲,属于‘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正气管不到,邪气容易扎堆。所以这地方长了痈,好得慢,邪气往里钻却快,稍不注意就往骨头里烂,往肚子里窜,能不凶险吗?”

黄帝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每次走一天路,脚都胀得慌,合着是垃圾都沉那儿了。那为啥叫四淫啊?这名儿听着怪别扭的,我还以为是四种邪气呢。”

“两种说法都沾边,但你别一听见‘淫’字就想歪了啊。”岐伯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里的‘淫’,是浸淫、泛滥的意思,就是说邪气像发大水一样,在脚这块儿漫开来,没边没际的,肿得特别大,扩散得也快,今天还只有指甲盖大,明天就能肿遍半个脚背,所以叫‘淫’。”

“至于‘四’,一来脚在四肢末端,是四条主要阴经阳经交汇的地方,邪气一堵,顺着四条经络乱跑,窜得快;二来这病大多是风、寒、湿、火四种邪气搅和在一起闹的,内外勾结,所以叫四淫。反正不管哪种说法,都不是啥好东西,记住它专往脚上跑,凶得很,就对了。”

黄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掩饰自己刚才想歪了的尴尬:“我可没想歪,就是好奇问问。对了,我一开始还问了忌日,这四淫有啥忌讳的日子不?是不是哪天长了这病就必死啊?”

“哪有那么玄乎,都是后世瞎传的。”岐伯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这忌日啊,不是说哪天长了痈就必死,是说有些日子,天地间的气机跟病邪凑到一块儿了,病情容易加重,得格外小心。就好比你本来就感冒了,又赶上刮大风下大雨,一受凉,感冒肯定更重,这刮风下雨的日子,对你感冒来说就是‘忌日’,不是说这天就得死,别听那些江湖术士瞎忽悠。”

“具体到四淫这病,脚上的痈大多跟湿、火、毒有关,五行里头属火、属土。要是赶上火旺的日子,比如丙丁日,那就是火上浇油,红肿疼得会更厉害,毒素也扩散得快;要是赶上土旺的日子,比如戊己日,湿气更重,脓包就更容易往深处烂,不容易收口。”

“我之前遇过一个病人,本来痈都快好了,肿都消得差不多了,结果赶上戊己日,家里杀羊请客,他嘴馋吃了两大碗肥羊肉,当天晚上脚就又肿起来了,烧得直说胡话,又折腾了十几天才好。你说这是忌日的锅吗?也不全是,但那天湿气重,再加上肥甘厚味一补,可不就加重了。所以遇上这些日子,就得格外上心,药按时用,别乱跑,别瞎吃,稳住病情,等日子过了就好办多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啥封建迷信呢。”黄帝松了口气,“合着就是提醒人哪天要多加小心,不是说哪天得就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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