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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夜半水匪劫佳人(第12页)

他潜到画舫船底,把断刀插进船板的缝里,撑住身子,探头换气。

就在这时,一团黑影猛地从他眼前砸下来。

水花扑脸,他呛了一口。

是个人,不知死活。

他握着断刀,心里权衡:是等这人浮上来,一刀补了,还是不管?

头顶上有人喊:“贺青河死了!下舱去,杀那些划桨的!”

落水的是贺青河。

陆缚怔了一下。他知道武艺在乱战里使不出来,可也没想到,这么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一个猛子扎下去。

火光透过水面,能看见底下那团黑影一动不动。他没等它浮上来,游过去,一只手托住那人的腰,往别处潜。

这儿是水匪会看的地方。他潜到画舫船尾,才冒出水面——那里有个凹进去的深窝,摇橹斜斜遮着,火光照不进来。

他正要解腰带,把人绑在橹上。

手底下的身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拳头朝他面上过来。没什么力气,他头一偏就躲开了。

他回过头。

贺青河睁着眼看他,眼神里的东西,陆缚认得——那是想不通:怎么会没死?怎么还被人捞了上来?

“贺爷,”他压低声音,“伤在哪儿?”

刚才在水里,他看见这人背胛有血渗出来,不深;这会儿看清了:右臂两道口子,翻开的肉泡过水,白白的;左肩窝还在往外渗;胸口那一片衣襟是紫的。

“水贼抬了撞木上船,”贺青河一手勾住橹,声音很轻,“胸口挨了一记,闭着气掉下来的。”

陆缚没见过撞木。但他能想出来:画舫两侧的船舷又长又窄,贺青河要在那儿硬撑,水匪抬一根大木头直撞过来,就够把他赶下水。

一个人的武艺挡得住刀,挡不住一根撞过来的木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画舫前头的动静渐渐小了。

过了片刻,有尸体从上面被丢下来。一具,两具,三具……水声响一下,又一声。

数着那些水声,两个人对着看。

厨娘、仆妇、船工、桨手——除了沈湄和她的侍女,船上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

白石河涨水之后,河面有两三里宽。

画舫被拖到河心,跟那条匪船系在一处,剩下几条被拖出来的商船全给纵了火。

岸上的刀弓手在堤上跑,够不着。

火光里,能远远看见岸上还有几个人骑着高头大马。

崔原就在里面。

他在马上看着河心,一拳一拳捶着自己的手心。

这些海盗,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劫人。

他做了两年广陵知府,去年冬到今年秋,一多半的工夫都用在治水、赈灾、练刀弓手上——城南这几十里,就差没一根一根地亲手摸过去。

结果在他自己脚下,七八条船被拖走,一条画舫被劫,人捞不着,船追不上。

这两年练的刀弓手,都到哪儿去了?

“看着像海船。”瓜洲县知县冯知儒脸色发白,风一吹更冷,“只怕沿岸追不及。要不要快马行文,知会丰利镇,派水营拦?”

“指望那帮草包?”崔原冷笑,“三天前,通州县学被人掠了,通州城里驻着丰利镇一百多军,还不是被三五十个海盗杀得人仰马翻。”

闵宗庭知道崔原恨这些东海寇恨到了骨子里。可他还是得说:“不过一个歌姬,值不得使君星夜劳师动众。文书明日再发不迟。”

崔原冷冷一哼,没接话,只望着河心那道越来越远的黑影。

冯知儒这才明白:崔原记恨的不只是这场劫。

日间在坟头山,那个姓沈的歌姬拒了他的席。

而崔原跟丰利镇之间还有旧账。

他上过书,说镇军糜烂,要另练一支地方新军——不用卫所旧制,就地募人,就地练,先从一个县的刀弓手里练出三百个真能打的。

折子递上去,被人驳了回来;驳他的人里,头一个就是丰利镇。

驳词写得好听:地方养兵,是乱政之始。

崔原没有回。他此刻在马上看着河心那点火,心里只有一句:今夜他要是有三百个真能打的,用得着站在这儿捶手心么?

冯知儒便不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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