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船跟夺命是两回事。
夺命,出手越狠越好;
夺船,得留住船,也留住划船的人。
所以他先撞上刀口的那一个,是站着撞的;
后一个,刀贴脖子,没往下按。
留着会摇橹的,比多杀一个人要紧。
林间打斗声未息,薛恩泽与另一少年待要翻身下船去助战,陆缚拦住他们:“我们的责会是夺船并守住船……”
他将棹刀拔出来拿在手里,眼睛盯着林间战斗的方向。
跳帮不是跳,是跨。
两条船的帮子差着一尺上下,跨的时候脚要落在对方的舱口内侧。
落在舱口外侧,人一晃就掉水里。
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砍人,是站稳——
脚下不稳,刀法再好也没用。
所以陆缚让少年们练的是跨步,不是劈砍。
贺青河率领诸少年埋伏在林子里以有备袭不备,人数又占优势,对付五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就怕那些少年都初临战事手忙脚乱会有伤亡;
不过他们就是现在赶过去助战也来不及了。
守船有三条。
头一条,舵不能丢。
第二条,跳板不能留——
跳板上架一支长枪,敌人踩着跳板上船,先撞上枪尖。
第三条,缆绳要备两根,一根系船,一根随时能解。
三条守住,船就是自己的。
这会儿,从树林里冲出三个人来,身上都挂了彩,一人脖子还插了一支箭,这人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人刚跑出林子,就一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薛恩泽心里一紧,没想到最后还有两个人能冲出树林。
紧接着就看见盛乔中、盛乔冠诸少年从林中蜂拥而出,贺青河持弓紧随之后。
剩下两人跑到草棚前才看到陆缚跟两少年站在船头,绳梯也给收了上去,情知没有逃上船的机会,转身想杀一人捞本。
转身之时一人面部中箭立倒,一人给竹刺枪阵戳得千疮百孔——
也是这些少年使枪不熟练,陆缚与两少年下船时,那人还在抽搐,没有死透。
船头是接仗的地方,船尾是退路。
守船的人分两拨:一拨守船头,一拨守船尾的橹。
船尾一失,船就成了别人的。
船尾那一拨手里的兵器要短——
船尾地方窄,长兵器抡不开。
陆缚安排的是短棍跟腰刀。
这些少年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对上人。
竹刺枪阵摆出来,前头的挡,后头的递;
对面两个人撞上来,像撞进一丛乱枝,进不得,退不得。
阵脚没散。
散了的是对面。
一队新练的枪阵,第一次没散,往后就散不了。
山阳府境内的清江浦是淮水的主要出海水道之一,夏秋雨季淮水上游的洪峰涌过来,清江浦水天一片,绵延数十里,望不到尽头。
秋后过了雨季,洪波退去,清江浦就会露出其真容来——
清江浦只是一连串水道相通的小湖泊群罢了,雨季被淹的浅滩此时也都成了沼泽地,两边的芦苇荡比西沙岛还要壮观。
落日斜辉下,白色荻花在秋风里飞舞,黄昏觅食的水鸟就像密云样在天空流转。
清江浦此时的风景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