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上阵的姿势也是有数的。
枪尾夹在腋下,不让它晃;
两手之间一尺二,前手压前手,后手管进退。
枪尖只露一尺,多露一寸,给人抓住的机会就多一分。
两杆枪之间留的缝,宽不过一拳。
缝宽了,人就从缝里钻进来;
缝窄了,自己人先撞上自己人。
换枪练的是那一拳。
前头的人手一松,后头的人得在最亮的那一瞬把枪接过去。
很可惜此时的陆缚却没有心情欣赏落日下的清江浦美景。
谁也没有想到唯一的活口给推下船舱时摔断了脖子,陆缚、贺青河以及诸少年无一人会行船。
舒涛远势必会再派人到岛上来探究竟,陆缚他们在岛上操舟练习了五日,就硬着头皮趁着东南风升帆下海。
本来预计就一天的海路,结果在海上飘流了五天才看到陆地,也幸亏这几天的风向未改。
看见清江浦辽阔的水口,还以为就是淮水的主入海口,调直船头进来,深入不到四五里水路,就隔浅在浅滩上,谁也没有四五里宽的水面竟然浅到连一艘三桅帆海船都通不过。
陆缚伸篙入水,提起来看水痕,跟自己的身高比划了一下,这水深刚好能没掉他的头顶。
船隔浅在浅滩上,要么等水涨起来,要么有很强烈的西北风刮起借风力退出去;
诸少年会水性的没几个,竹篙子也没有几支,陆缚也不指望能借人力将船拖出去。
倒是被困浅水之后,贺青河想起来这里是清江浦,入秋之后,清江浦看上去水面很辽阔,水深却极浅,不要说三桅海船了,即使是双桅的小型帆船走清江浦水道也要有熟悉水路的人带领才行。
不过知道是山阳府境内,大家也稍安心一些,毕竟脱离丰利镇的辖防区,即使遇到官兵,也有转圜的余地。
一拳的间距,是贺青河量出来的。
他把拳头横在两名少年中间,让两人各自往两边退开半步。
退到拳头两边都挨着人,这个距离就算对了。
这个间距能挡住人,也能让开人;
前面的人倒了,后面的人一步就能补上。
他让少年们记这个数:两人之间一拳,前后之间半步。
数记住了,阵就散不了。
内练的头一层,验法跟外练不同。
外练看的是肉、筋、膜;
内练看的是气。
吐纳的法子:气从鼻进,过心口,沉到腰,这是内练的第一步。
验内练有个笨法子:一口气沉下去,腰带上的汗会先出来。
腰带出汗,说明吐纳到了腰;
吐纳到不了腰,练十年也是空的。
贺青河说内练慢,慢到三五年才见一层。
陆缚问慢在哪儿,贺青河只说:外练练皮肉,内练练的是筋骨里头的东西。
船隔浅了半天,除了野鸭、水鸟,半个人影子都没有看到;
两边都密岑岑的芦苇荡,也不知道外侧的浅水滩到底有多宽阔,暮色里眼睛望不了尽头。
大家在安心的同时,却又发愁怎么才能出去,总不能在水中央就此安营扎寨。
“上岸之后,除了要避开丰利镇的辖防区之外,大家还要更名换姓,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以前的身份,”给困在水中央也一时无计,时至黄昏,再早也要等明天再想别的办法,陆缚、贺青河、沈湄将薛恩泽、盛乔中、盛乔冠三个少年叫到一边商议日后的安排,“要尽可能将存在的破绽都遮掩掉,我们没有再冒一次险的机会……”
“那我们用什么名字好?”
薛恩泽问道。
“名字倒也无所谓,关键是姓氏,这么多人,要给你们在别处入籍换个身份,需要慢慢的想办法,”陆缚捻着唇上的短髭思虑,跟贺青河说道,“要不贺爷将恩泽、乔中、乔冠他们收为义子?”
“这怎么当得起?要收义子,也该……”
贺青河赶忙推让,他知道在诸少年心目中,陆缚比他要重要得多,要收义子也该是陆缚,只是刚要提起这茬,才想起陆缚也只是弱冠年纪,都没有成家,再说陆缚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广收义子这种江湖豪强行为只怕对他有不利的影响。
“贺爷就不要推脱了……恩泽、乔中、乔冠他们以后还要贺爷教导习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贺爷当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