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沉迷于过去,总是怀念着以前的柳橪,不是没有理由的。 柳橪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惊醒,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来,僵硬地停在原地。 柳橪盯着我,视线再缓缓下移,落在了我的手指上,如有实质,重若千钧。 我立即把手收了回来,站起来的时候,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觉得腿蹲得有点麻。 “听你呼吸声那么轻,”我很别扭地说,不想让柳橪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柳橪看着我。 他的目光很沉静,没什么波澜。 我觉得有点丢脸,但是再想想我的借口又非常合情合理,柳橪应该不会起疑心。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是那只右手。 柳橪扣住了我垂下去的手腕,把我往他那边用力一拉,我腿一软,差点砸在他的身上。 不算满意 柳橪的举动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没挣出他的束缚,只好就着这个不太舒服的姿势,恶声恶气地问他。 听到我的问题,柳橪才像反应过来,他慢慢地松开我的手,微微眯起眼睛,我又看到了眼皮上的那颗痣。 “没什么。”他说着,就要重新躺下来。 我不让。 我的手伸得长长的,捏住了柳橪的肩膀,手感不错,我一时间没舍得放手——他一直都不是肩宽背厚的那种身材,肩颈处的肌肉线条却是格外流畅好看。 “说了没什么,”柳橪垂下眼睛,他微微皱起眉,像是不想跟我多说什么,又觉得我实在缠人,才开口解释,“就是有点不太清醒。” 我非要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不太清醒是你抓我的手的理由?”我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把我当成谁了?!” 柳橪脸上出现了很古怪的表情。 他看着我,眼睛里没什么神采,瞧着有些萎靡不振,我清晰地看到了眼睛中的自己,脸略微有点变形,是很明显怒气冲冲的样子。 “不会是钟见阳的,”柳橪说,我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逗我玩,“你不用把他当成你的假想敌。” 从柳橪嘴里听到钟见阳的名字,让我也有点不高兴。 我用力甩了甩手,哼道:“钟见阳——他又算什么东西。” 柳橪对此不置一词。 他终于能够躺下来,闻言只是闭上眼睛。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拿着自己的睡衣睡裤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安装了一面镜子,旁边的柜子里放着两把牙刷和两个杯子,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柳橪的,架子上挂着几条毛巾,有一条已经有点湿了。 我对着镜子里赤着身体的自己,上下打量。 镜子里的年轻男人有着细长的眼睛,不刻意眯起眼睛的时候,就会显得很冷漠,再加上我总是习惯微微抿住嘴唇,瞧着怎么样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我歪了歪脑袋,镜子里的自己也歪了歪脑袋;我再试着翘起嘴角,不得不承认这个样子的自己僵硬得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嘴角上扬的弧度停住的时候,哪怕一句话不说,都像无时无刻都在嘲讽。 真奇怪。 当初,柳橪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我伸长了胳膊,隔着镜面,轻轻点了一下锁骨。 比我的手指指尖温度还要更凉一点的镜面让我哆嗦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 我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又不是太傲慢了 我不动声色地捂住了腹部,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同意来这里应酬了。 张总还在大声高谈阔论,中年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呛人的味道,仿佛被烟和酒腌进了骨头缝里。 “……周总才是真正的年少有为啊,”他拍着我的肩膀,一副和我哥俩好的模样,染黑的头发发根是花白的,满脸皱纹都堆了起来,“是吧是吧——来来来,都跟我再敬周总一杯!” 我在心里把他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表面上还是笑弯了眼睛,任由他挥手叫服务生把酒满上。 张总笑呵呵的,总算肯放过我,去拉着其他人拼酒了。 我盯着只剩下薄薄一层酒水的杯子,被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微微皱起眉,想不明白这个时候会有谁打我的电话。 就在我准备拿起手机看一眼的时候,张总突然拍了拍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只见包厢的门被推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 我的脸有点绿。 “我就不用……” 不等我把拒绝的话说完,张总大手一挥,打断了我的话,他嘴里的酒气很浓,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对对对,怎么能给周总安排女人呢?”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不过周总想要男人,我老张也没办法给你送过来——谢大少爷知道了,得在家里哭晕过去吧?” 一旁的几个人跟着笑出了声,空气中满是快活的小气泡。 只有我皱起了眉。 酒水在我的胃里倒腾起一道道浪花,向我的喉管涌去,再被我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问:“这和谢持光有什么关系?” 正在让女人坐在自己腿上喂自己喝酒的张总一笑:“周总在装什么糊涂,难不成是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