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答话。 谢家到底对外说了什么,连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张总都会觉得谢持光和我有关系? 我心绪不宁,没有把白酒当成白开水喝的打算,只是摇晃着酒杯,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 应酬在十点半才算彻底结束,张总整个人都伏在女人身上,眼睛要睁不睁的,从脸红到了脖子,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歌。 我在酒店门口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边向他们告别,一边扫了一眼叫的代驾订单。 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十二月底的夜里实在是太冷了,风从我的衣领里灌进去,和后知后觉的酒意一起翻涌上来。 我倚靠着栏杆,把手机当成手指陀螺,在指尖转来转去。 只不过我没有等到代驾,反而等到了谢持光。 他从驾驶座里走出来,看着居高临下地望向他的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喝了这么多?” 我没有回答。 谢持光朝我伸出手:“喝糊涂了?下来吧,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动弹,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到底怎么跟伯父伯母说的?” 谢持光一脸茫然:“什么?” 我低笑出声:“谢持光,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只知道你再吹冷风,恨死你了 “不用。”我说。 谢持光站在我斜前方,刚好能够帮我挡住了吹过来的风,他问:“真的不用?” 我没有回答。 大概是我的沉默给了谢持光答案,他的胳膊伸得更长了一点,手掌圈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在发热,贴上来的时候,即使隔着两层衣服,也能把温度传过来。 谢持光像小时候怂恿我往钟谟的鞋垫下放小玻璃珠一样,劝哄着我:“本来我在你这里的作用,不就是为了气他吗?” 我有点想纠正一下谢持光的话,但是舌头和牙齿仿佛突然被一块口香糖黏住了,让我张不开嘴。 谢持光顺势把我拉了起来,将我的胳膊搭上肩膀,很有分寸地扶住了我的腰,带着我往单元楼里走。 他说:“周执安,我有点好奇。” 我几乎将自己的全身重量都压在谢持光身上,迈开腿走路都觉得艰难,早知道就不喝酒了,我又一次感到后悔。 “你到底是爱柳橪,还是恨柳橪?” 我哼唧一声:“很重要吗?” 谢持光按下了电梯按键:“我觉得挺重要的。” 我就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的避而不谈,就是不愿意给他答案。 谢持光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熟稔地从我的口袋里拿出钥匙,门钥匙车钥匙相互碰撞,发出了不算沉重的声响。 我掀起眼皮,盯着显示屏上逐渐上升的数字,打了个哈欠。 在不知道柳橪的去向和消息的那些时日里,我不知道他过得是好是坏,怕他过得太坏,也会恨他过得太好,怎么样都有理由。 说爱说恨好像都不准确,我思来想去,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但是我能够肯定的是,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柳橪,我会笃定地给他一个“我恨死你了”的答案。 反正我说爱说恨,他都不在乎。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谢持光一只手拖着我,另一只拿着钥匙将房门打开。 明亮的灯光随着被推开的门照了出来,有点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脚步声跟着传了过来,我看到柳橪拿着手机在我面前站定,看到谢持光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就好像之前因为我和谢持光会订婚的假消息而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送周执安回来,”谢持光先开口,他把我往他身旁一带,见我腿软地想往下滑,手就借势搂住了我的腰,扣在他身上,“他喝得有点多,你得照顾好他。” 柳橪根本不搭话,伸手就要把我从谢持光身上撕下来。 谢持光很慢很慢地松开我,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橱柜里有槐花蜜,你得给他冲点蜂蜜水醒酒。” 我把手从柳橪的手掌心扯了出来,贴着墙勉强站直,对着谢持光挥挥手:“你废话好多——现在你可以走了。” 谢持光点了点自己的侧脸:“不给未婚夫一个告别吻吗?” 柳橪的肩膀撞上了鞋柜的尖角,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我,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惊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反感。 我的心不安地跳动起来,我问谢持光:“你没喝酒在这里瞎说什么?” 谢持光就笑,只是笑意很淡:“我不太想继续忍了。” 我在心里想着谢持光突然发什么疯,平时也没见他的演技这么好啊,随手抄起一本书往他脚下一扔:“你能不能赶紧滚?” 谢持光弯腰把书捡起来,朝我耸耸肩,带着书离开。 他总算走了,我想着要不要和柳橪解释两句,手刚抬起来,他已经避开了我,擦着鞋柜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我面前停下来,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比寻常人要浅一点,被冷光一照,像冷冰冰的石头。 “我不负责照顾你,”柳橪说,“既然谢持光能送你回来,怎么不干脆好人做到底,为你洗手作羹汤?” 他又开始莫名其妙地阴阳怪气起来。 我朝他翻白眼:“不做就不做,谁求你了?” 说完,我一把撞开他,扶着墙进了厨房,翻箱倒柜地去找槐花蜜。 柳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居然真的回了房间。 我沉着脸把翻出来的蜂蜜倒进了杯子里,开水壶里倒出来的水和冷水没什么区别,我拿了根勺子搅了搅,没能让蜂蜜化开。 我尝了一口,先只尝到了寡淡的水,紧接着就被甜腻的蜂蜜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