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耸耸肩,将奶茶杯扔进了垃圾桶:“不过如果在你面前的人是柳橪,就不一定了,对吧?” 我摇摇头:“不对。” 对于我的反驳,杨亦洄似乎有些惊讶,他好奇地凑近了一些:“为什么?” “他不会在我面前对我说实话,”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说,“我为什么要对柳橪坦诚?” 杨亦洄撇撇嘴,他摇头晃脑:“和你这种心里有人的人说不明白。” 我用力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柳橪走了出来。 他看到坐在我身边的杨亦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瞥了一眼被我放在一边的奶茶,又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家属可以进来一下吗?”汪医生先对着杨亦洄点头致意,又询问我。 我不太放心让柳橪和杨亦洄共处一室,谁知道杨亦洄会说什么话? “他不能一起进来吗?”我问。 汪医生摇摇头,她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哪怕是在拒绝我的提议:“有的话只需要家属知晓。” 我的奶茶 就像刚才在柳橪走进去之后将房门轻轻关上一样,我心下不安地坐在了椅子上,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咔哒”一声,紧接着,鞋底蹭过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我低垂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 大概是冠了“心理医生”这个名号的原因,即使汪医生脸上的笑容格外有亲和力,在她面前,我还是忍不住频繁地眨眼睛。 “你可以放轻松一些,”可能是看到我的手指都纠缠在一起,汪医生在坐定之后,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一些,“不过看到你在关于家属的事情上抱有比较紧张的态度,我觉得对于我们的对话是很有益的。”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纠正她嘴里的“家属”两个字。 真奇怪,明明我和柳橪的关系那么别扭,怎么看都在走向恶化,为什么在这么多人眼里,可以被“家属”绑在一起呢?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努力摆正心态,问道,“单独叫我进来是为了告诉我什么吗?” 汪医生手里捏着一支笔,我不看她的时候,就盯着笔尖,它在白色的纸上落着凌乱的笔画。 她叹了一口气:“我和柳先生的交谈并不顺利。” 对此,我并不意外。 柳橪在我面前,任由我频频追问,都不肯将心撬开一条缝,更何况是面对下意识就会感到警惕的心理医生? 不过在并不熟悉的医生面前,我还是点点头,摆出一副很好奇的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汪医生同样没有直视着我,她沉吟片刻:“我问什么,可能是出于尊重吧,所以他都会给我回答,只是他的答案并不一定出于本心,也未必真实,特别是在……” 不知道是为了卖关子,还是在整理思绪,汪医生迟疑了一下,在我疑惑的目光下,缓缓地说:“特别是在有关于你的事情上。” 我的心脏莫名地一突,像是要撞破胸口,又像即将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我握住扶手的手用了力,有些艰涩地问道:“什么意思?” “关于柳橪的问题,杨亦洄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在对他进行咨询的时候,发现他持有逃避的态度——这种情况,同样也出现在我向他询问你们分开那段时间的时候。” 我的心脏鼓噪着发出阵痛,我想不出原因,只觉得呼吸都跟着变得困难。 汪医生注视着我:“我不认为他在精神上有任何问题,同样不存在抑郁倾向,甚至我觉得他其实非常坚强。” 我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里的嫩肉,牙齿深深地嵌进了皮肉里,有点疼。 “所以他不需要住院,也没必要服药,甚至因为他对我并不配合的态度,我觉得也没必要在我这里约每周的心理咨询,因为他的心门永远都不会向我敞开。” “那他需要做什么?” “是你需要做什么,”汪医生告诉我,“是你需要陪在他的身边,让他将心门向你敞开。” 我礼貌地向汪医生告别,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外面的椅子上只坐着柳橪一个人,杨亦洄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看到我走出来,很自然地跟着站起了身。 “我会告诉杨亦洄,”汪医生站在办公室门口,抵住了没能合上的那扇门,她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温和恬静,“没必要再让你们过来了,太浪费时间。” 我知道自己对心理医生抵触,很庆幸她没有在柳橪面前提起,听她这么说,也就顺着点了点头,伸手去捞放在一边的奶茶,结果捞了个空。 我:“?” 柳橪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脚步一顿,他看向我,淡声问道:“怎么了?” 我捏了捏自己蜷起来的食指指节,问道:“我的奶茶呢?” 柳橪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微微有些凝滞,像是意外于我的问题,很快,他就给了我回答:“我以为你不喝,就扔掉了。” 我也不是很馋那一口奶茶,听到柳橪这么说,也就不太在意,朝着汪医生摆了摆手后,就催着柳橪离开了。 小李见我和柳橪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赶忙走上前拉开车门,又问我:“周总,要送你们回家吗?” 我调整了一下更舒服一些的坐姿,闻言犹豫了一下,偷偷瞟了一眼柳橪,他没有像他的生活 小李应该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见我只是垂着头一言不发,大概确认我已经睡熟了,听到柳橪的话,就很顺从地关上了空调。 其实我并不觉得寒冷,只是空调形成的人造冷风吸进肺里时,让我不太舒服。 相比于可有可无的空调,一旁柳橪给出来的所有反应,更加让我感到焦灼难耐。 柳橪好像很少这样。 他明明知道我最渴求什么,却总是不在我的面前表现出来。 我想不通,也不明白,干脆不纠结,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柳橪春风润物一样的体贴。 等小李绕了远路,将我们送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我在小李停下车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往柳橪那边看去。 他没想到我会突然望向他,将体检报告单折得严丝合缝的手一僵,很快,他又恢复成原本的平静无波,说:“已经到家了。” 我从小李拉开车门的那一边下来,瞧着柳橪很自然地跟在我的身边,目送着小李驾车离开。 现在已经入夏了,因此现在天色还算明朗,裹着热浪的风从我身边吹过,下一秒就惊起了一树蝉鸣。 他这才再次开口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想到体检报告单上的内容,其实自柳橪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以来,除了那次洗胃,让柳橪又转一次院,其他地方都有变好的趋势。 最后一页的医嘱,也只是让我留意一下柳橪的忌口,在肠胃还没有完全养好之前,不要让他吃太多辛辣生冷等刺激性食物。 我的皮鞋鞋尖碾碎了地上的几片落叶,思索了一会儿,问他:“想不想吃烧烤?不辣的。” 我清晰地看到,柳橪如同静湖的脸上,骤然出现了波动。 在我刚和柳橪谈上恋爱的那段时间,我爱找各种机会,要让柳橪带我出去吃饭——柳橪做饭好吃是一回事,手拉手在外面吃饭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