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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翘盯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地铁的报站声在头顶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惊雷　　如果她回复&ldo;有人逼我&rdo;，对话框那头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她最终不回答私人问题。　　出站时反而发语音：&ldo;明天七点一刻，在嘉定区中心医院门口碰头。鞋子你穿多大码？&rdo;　　&ldo;三十六。&rdo;　　她查看手机银行余额，房贷七千已扣款。这套房的月供跟租两居室相差不大，但能变成自己的砖，没准还能微涨一点。　　今天发了工资，可以下一单别的。　　她找到妈妈的头像转账两千，发消息：我的药进了复旦肿瘤医院销售，九月份会发进院奖，还一直有提成。你不要再去帮厨，按时吃降压药。　　妈妈回了语音，连翘转成文字。不过叮嘱她注意健康。　　晋升之后，她不止能攒足医保，说不定能再攒点钱，给妈妈在安庆置换一套商品房。　　连翘在微信上搜出&ldo;aaa过桥拆借周姐&rdo;：工资还够用，房贷不用申请延期，麻烦你了。　　周姐回复：恭喜啊。　　步行回小区路上，连翘将复迈宁的批件好消息告诉苏敏，八卦大老板的独生女跟着自己实习。好朋友不是公司的人，还跟自己合买了嘉定新城这套房。　　&ldo;大小姐漂亮吗？&rdo;　　&ldo;非常。&rdo;　　&ldo;那你对大小姐有没有其他想法？&rdo;好朋友显然来了兴致。　　&ldo;我能有什么想法？人家戴那只表就够解决我俩所有经济压力。&rdo;连翘说，&ldo;我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拿什么跨越？梁静茹给的勇气吗？&rdo;　　苏敏倒说：&ldo;你拿美貌跨越，倒也不是不行。本科那些男生，估计还拿着爱的号码牌。&rdo;　　&ldo;不如兢兢业业拼业绩，没准还能搏个晋升。&rdo;连翘啐她一口，独自回到嘉定新城的小两居。　　进门之后，她摸摸门边墙上那小块没刷匀的漆，窝进沙发床。　　弹簧在同一个位置硌了她三年，她熟门熟路，偏了偏身子。买房前两年她搬了四次家，涨租、收房、合租人赖账，房东一句话她就得搬，押金都难要。现在不管弹簧再硌人，房子是她的。　　平板打开，屏幕光映进眼睛里，第三遍刷《唇唇欲动》。女主在格拉斯哥的雨里奔跑。平板推送来一条热拉通知，她划掉。　　没劲。　　凌薇薇的脚踝磨得太红了。　　连翘闭上眼睛，清晨出发时，拒绝再度回忆脚踝的样子。　　现阶段她只需要不得罪大小姐，做个合格的带教师傅，争取晋升。　　七点一刻，医院大厅碰面。凌薇薇穿着另一双单跟鞋，套一件杏色的亚麻短袖衬衫裙。　　连翘说：&ldo;今天你看我拜访，等你熟悉‐&rdo;　　&ldo;怎么回事？我挂过号了，怎么分诊台没有排我的名字？&rdo;一个老年阿姨拿着门诊单，过来问。　　&ldo;我们不是护士。你去窗口……&rdo;凌薇薇说。　　阿姨衣着褴褛，弓着背，头发全白。　　连翘拿过缴费单，扫右上角的二维码支付：&ldo;阿姨，医院单子右上角凡是有码，你就先扫一扫。赶快去分诊台吧，有你的名字了。专家号很难约，别耽误时间了。&rdo;　　阿姨说：&ldo;谢谢啊谢谢，还是年轻人懂得多啊。没人教我啊。好人有好报。&rdo;匆匆坐扶梯上楼。　　连翘继续说：&ldo;进诊室第一句话不要提产品，也不要提药。先让人家知道你是谁、来干嘛、要多久。&rdo;领凌薇薇上扶梯。　　&ldo;你为什么要替那个阿姨付门诊？&rdo;凌薇薇却问。　　&ldo;公司工资给得不少。&rdo;只是到账当天就被房贷和转账分走大半，&ldo;二十二块钱门诊挂号而已。&rdo;　　凌薇薇门牙顶着上唇，嘴角弯起来。　　三分钟聊完，连翘带凌薇薇回到大厅，给她大致区分出医生类型和沟通策略。　　带教该教的她都教，不管大小姐学不学。　　凌薇薇皱眉。　　大小姐还是嫌烦，她把话收回去吧。　　&ldo;要是医生一来就拒绝呢？&rdo;凌薇薇居然问。　　&ldo;留下资料就算成功。被拒绝是常态，不要怕。下次再来就行了，不要纠缠。回去多想想，我们产品这么好，医生为什么拒绝。&rdo;　　&ldo;价格贵或者效果差吧，问卷反馈就这两样，对症下药。&rdo;凌薇薇发散，&ldo;感觉这样处理被拒绝，在感情上也很适用。&rdo;　　什么感情？你谈过恋爱吗？连翘不接茬，打开手机上的cr系统递给她：&ldo;试着填一下今天的拜访记录。离开医生诊室时，最好预约下次。&rdo;　　手机上显示跑腿来电。　　连翘拿到跑腿包裹，取出鞋盒，扯掉鞋上的价签：&ldo;跑医院穿这个。&rdo;　　凌薇薇转去角落，偷摸换上新鞋，在地上走了几步，低头看看自己的脚：&ldo;爱步真的很舒服，比我昨天买的这条裙子强。&rdo;　　连翘将鞋子价签揉成一团，丢进包里。凌薇薇的裙子领口也没有标志。　　loropiana。亚麻的肌理和垂感她在恒隆广场橱窗外见过。这条夏裙至少三万。　　连翘打开微信，把凌薇薇的备注改成实习生，再将凌薇薇穿来的单跟鞋塞进鞋盒：&ldo;要不要谢谢师傅？&rdo;　　&ldo;谢谢你。&rdo;凌薇薇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又抬头看连翘，眼睛亮晶晶，&ldo;你是第一个给我买鞋的人。&rdo;　　&ldo;你爸妈不可能……&rdo;但大老板肯给她看报表，就算有交流。她不提她妈。她的脚后跟磨得通红，还准备继续穿单跟鞋跑医院，不吭一声。大小姐不是没故事的小朋友。　　不过她买的鞋正穿在大小姐脚上，贴合脚踝，不大不小。　　两秒之后，连翘回过神，移开视线。　　&ldo;我以前的鞋都是阿姨买的。我爸不知道我穿几码。连翘，这三个月我会努力。&rdo;凌薇薇补充，穿着新鞋走回她身边。　　连翘笑起来，带教肯定不会难熬。　　凌薇薇的确努力。　　她很快背下来产品宣传页，但把&ldo;枸橼酸&rdo;念成&ldo;狗圆酸&rdo;。　　连翘嘴角抽了一下，别过头去。包玉刚实验学校不考查拼音吧。下次把&ldo;枸橼酸&rdo;的拼音标注在宣传页里，无意间让凌薇薇翻到。　　她认得出科室分布图，但护士还是会探头问一句：&ldo;小姑娘挂的哪个科？&rdo;　　她自备小本本记录拜访过程，掏出红笔画爱心标记重点。连翘在走廊经过她时，瞥一眼：&ldo;记手帐呢？&rdo;凌薇薇头也不抬，冲她晃晃红笔。　　上海日益闷热，像个蒸笼。暑气裹着柏油的味道漫上来，连翘走到绿化带旁打电话，深灰裤脚蹭过湿软的花泥，留下一道浅痕。　　挂掉工作电话，手机响了。家族群里，大姨发微信艾特她：你妈最近老胸口闷，还不肯去医院，我说不动她。　　连翘回复：国庆一放假，我就回来催她去看看。　　不能缺勤。　　‐　　她带凌薇薇去南翔医院，第一次独立完成拜访。　　凌薇薇站到诊室门口，深吸一口气：&ldo;杨主任您好，我是凌翘。&rdo;　　连翘站在旁边一步，握紧双拳，绷住不笑。　　&ldo;你这个药多少钱？&rdo;杨主任面不改色。　　杨主任不愧是最好说话的医生，不枉她提前打电话。　　&ldo;很贵。&rdo;凌薇薇声音有些发抖，&ldo;一支三百八。&rdo;　　三分钟聊完，凌薇薇出医院，在绿化带旁蹲下来，白衬衫几乎融进那片粉白夹竹桃里。　　连翘走过去，站在她背后：&ldo;小心点，那个花有毒。&rdo;　　凌薇薇半回头，眨了眨眼睛：&ldo;有毒的才漂亮啊。&rdo;　　她后颈那一小片白腻肌肤，一半被白衬衫领口遮着，另一半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粉。　　夹竹桃有毒，所以近在咫尺也绝不能碰。　　接下来四十一天，她带着凌薇薇跑遍嘉定的二级医院，品鉴各家食堂。　　凌薇薇第一次进行陌生拜访，被医生拿着宣传页砸出来。　　&ldo;来吃个冰棍。&rdo;连翘带她去便利店。　　第二次被拒，凌薇薇在走廊里站了十秒，对着窗玻璃整理一下表情，转身进下一间诊室。　　连翘几乎想为她鼓掌。　　到第三次，她自己捡起宣传页，拍了拍灰，说：&ldo;这次他至少听我报了药名！&rdo;　　连翘微笑起来。　　晚上告别时，连翘在地铁上闭了会儿眼。　　第二天早上再见，凌薇薇递给她一杯冰美式。　　前一天她在便利店买过一杯同款，凌薇薇看见了。连翘想。　　&ldo;没有加糖。&rdo;凌薇薇还说。　　连翘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