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焕之眼眸落在对方身上,伸出右手:“齐董,久仰大名。” 表面上风平浪静,交锋仅在那一瞬间骨节微收的施力上。 他说着套话:“华沭对这次的合作期待已久。希望这次的面谈,不会让元启白跑一趟。” “当然。”齐望昭饶有兴致地勾唇淡笑,她这位二哥对他敌意不小,“我也希望,接下来的每一步合作,都能顺理成章。” 会议开始,双方分列落座。两位老板带来的气压,连彼此的助理们都察觉出几分与众不同的硝烟味。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的高位者,从不会轻易在这种场合率先表态,更多的是倾听与审视。 齐望昭全程都没有参与发言,一只定制色万宝龙钢笔在指骨间灵活翻飞,散发着漫不经心又不容置喙的松弛感。 手机放在他手侧,不时会瞥向屏幕,像是在等什么迟迟不来的重要信息。 “齐董,这份地皮的评估报告,溢价部分比我们预估的高了三个点。”林特助弯下腰,低声请示。 齐望昭停下转笔的动作:“偏高就让他们去解释,我不开口,你看紧了。” 林特助又瞅了眼老板,心里叹气。今早一见到老板,就察觉到了顶头上司的低气压。 从坐上车,老板就一直心不在焉,时而点亮屏幕,随意滑动两下,面色矜冷。一看就是昨天的相亲局不太顺利,没讨到那位宋小姐的欢心,否则怎么这般心浮气躁。 想到会后的午宴,他可是特意交代了,他们老板最喜欢柠檬柑橘类的香料,希望能让他吃的舒心些。 直到午宴过半,齐望昭依旧没有等来他想要的信息,他不动声色的垂着眼睫,那股沉滞的不悦在心底堆积。 不知是他昨天哪个细节有惹恼她,失忆前后,她的心思总是一样难测,这小骗子在露台吻到最后都主动缠上来了,却连加一加他微信这样最基础的服软姿态都不肯施舍。 还有这顿不知所以的宴席。柠檬水,法式柠檬香煎,就连旁边雕花小碟的配菜都铺满了小青柠。 齐望昭象征性碰了碰杯沿,随后将冷淡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林特助。 “……” 接收到自家老板的死亡凝视,林特助佯装着与旁边华沭的高管寒暄,他很忙,非常忙,旋即在心底惨烈地哀嚎,吾命休矣! 直到午宴结束,高管散尽,宋焕之的特助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体贴带上了门。 门锁轻响,宋焕之夹着名片,在长桌上一推,“齐董,物归原主。” 齐望昭眼帘半掀,优雅放下茶盏,眉梢微挑,长腿随意交叠着,半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桌上那张名片。 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宽容,接收了对方的挑衅。 男人轻勾唇角,语调闲散温和:“小宋总,东西既然是送给糖糖的,那就归她所有,怎么处置自然也是随她的意。你说对吗?” 那声缱绻的“糖糖”被他咬的百转千回,还是他昨天在车上问来的,小姑娘以为他要兴师问罪她骗他的事,才不情不愿的说自己的小名是糖果的糖。 宋焕之站在桌面,明明是他自上而下的凝视,而那个男人只是随意坐在椅子上,却始终傲慢、矜高、目空一切。 他哪里不知道,他在越界,他不理智,其实他早就不剩多少理智,他像是深渊里爬出来的怪物,是爱,是占有欲,是所有不可说的污浊,是不能教她知道的难堪。是自己魔怔了。 对方端坐云台,欣赏着他的失魂落魄。 其实,做宋霁雲的哥哥哪里都很好,能够名正言顺地护着她,看着她,是他自己贪心,希望她永远只渡他一个人。 齐望昭无所谓地一笑,站起身,那张名片既然没能送到她手里,那就是一张没有价值的废纸,废物有什么必要多看一眼。 宋焕之敛眸,语气嘲弄:“齐先生,你就凭着一束花,一张名片就能让糖糖主动联系你吗?”这男人简直傲慢的可以。 齐望昭拎起西服外套搭在臂弯,避而不答反问:“她喜欢无尽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云阙里种满了她喜欢的花,你觉得你会比我们家里人更了解她吗?” 齐望昭矜贵地颔首:“当然。” 气质再清贵斐然的男人也是雄性生物,占有欲写在基因里,血液里流淌着角逐的本能,要驱散所有觊觎者的目光。 “她告诉过我,如果将来结婚,她就要用无尽夏,来做她的新娘捧花。” 他的口吻很淡,事实上齐望昭从不屑于和别人做这种口舌之争,他的世界被捧的很高,无须向尘世低头,亦无须向高处置喏,但不可否认此刻,他的确被调动了一些不算愉悦的情绪。 “宋先生,我这样说,你有明白吗?” 云阙小楼的玻璃画室里,宋霁雲坐在橡木画架前,微微偏着头,双眸认真端详眼前的巨幅油画,时而在画布边缘添上几笔润色。 这幅名为《坠落》的油画,是当时从巴黎运回来的半成品。 京市的画展开展在即,照理来说,展品都已经运到京美博物馆整装待发,她不需要如此火急火燎地赶进度。 可潜意识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一直萦绕心头,催促着她,要在这次的画展上将这幅画公之于众。 一旁手机支架上的屏幕突然亮起,被打断了思路,她嘟了嘟唇,胡乱擦了两下手指,接起:“林鹿鸣,有话快说!” “宝!发生天大的事了!” 宋霁雲脚尖点地,连人带滑轮的高脚凳往后退了两步,慢悠悠接腔:“再天大的事,也没有我的画展重要呀。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都在闭关找灵感呢,你烦死啦。” “是米诺啦。”林鹿鸣语气低低的。 “哈?”宋霁雲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敛去几分,“她怎么了啊?” “我有朋友刚才在华沭附近的商场逛街,亲眼看到她老公,搂着个女人,进了附近的一家会所。” 宋霁雲猛地站起来,惊讶到破音:“出轨了啊?要死了,米诺这什么瞎子眼光,千挑万选就嫁了个狗东西?” 说起米诺,那可是高中时期的一段宿怨。当时她连着跳了两级,年纪小加上还没完全张开,在一群高中生当中简直就是一个小豆丁。 偏偏米诺是校女子篮球队的王牌前锋,身形高挑,英气逼人,十分看不惯宋霁雲娇滴滴的做派,刚入学就有校领导关怀备至,甚至还有保镖暗中护着。 少女时期,大家都脾气火爆,心高气傲,米诺公然在走廊里,大声嘲笑宋霁雲是个长不高的小土豆。 宋霁雲能惯着她才怪了,当场反唇相讥,先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将对方全身上下挑剔了个遍,顺带讽刺她是个米其林轮胎。 两个小姑娘谁也不服谁,成天在走廊和食堂耍嘴炮,明里暗里互掐了整整三年。直到米诺去年成婚,隔三差五就在朋友圈里炫耀她那颗鸽子蛋钻戒。 宋霁雲的接风宴,米诺更是以“要陪老公视察公司”为由直接缺席。想到这,她暗自庆幸米诺没来,否则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红着脸去倒贴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还不得被她嘲笑死。 “宝,你到底来不来?我们现在就去捉住那个陈渣男,保留证据!” 她有点踟躇,这毕竟是人家夫妻的感情事,她们贸然插手算啥呢。 “这……不太好吧?我两个哥哥这几天都在华沭上班呢,要是去会所被他们撞见了,我大哥绝对要拿四书五经把我砸晕在家。” “你怕啥啊!”林鹿鸣恨铁不成钢,“我们乔装打扮一番不就行了?拿了照片就跑啊,宝啊,这种事关女人终身幸福的大事,我们作为海城新时代女性,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宋霁雲开始松动,卷着头发犹犹豫豫。米诺虽然嘴巴讨厌,可好歹也是她为数不多认可的朋友,毕业还送了她一副浪漫派油画,祝福她前程似锦呢。 林鹿鸣继续加码:“再说了,你换个角度想,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啊。帮人捉小三,佛祖看到了都要在功德簿上记我们一个大功德的啊。” “大功德?”宋霁雲被这顶高帽砸的头晕眼花,对啊对啊,鹿鹿说得有道理,她是在见义勇为,替天行道,做大好事啊! 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因为相亲和齐望昭带来的郁闷情绪,都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等着!”小姑娘把罩衫一把扯下,豪气干云,“半小时,马上到!” 齐望昭并没有直接回元启海城分公司的打算。他处理公事时向来喜静,而海城分部的董事办当初建造时为了追求外企扁平化,采用了半开放式的玻璃规划。 人多且嘈杂,他不耐烦被人随时窥探的环境。索性让林恪就近在这间会所开了一间包房,准备先过几分紧急的跨国文件。 林特助下楼去取从京市加急送来的资料。 齐望昭懒散的坐在沙发上,如玉雕般的手指夹着支烟,漫不经心地滑动平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