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烛火昏暗,清晰地映照出来人脸上一道泪痕。 作者有话说: 无 像女子 赵珩望过来的眼神是极度惊慌失措的。 陆鸣从没见过赵珩露出这样的眼神。她整个人缩在床榻里,或许是因为突然间被撞破,连先发制人地让他滚蛋都忘了。 震惊,慌乱,甚至是尴尬,惊惧……都或多或少地从那双潮湿的眼睛里,争先恐后地流露出来。 陆鸣看了看手里那团叠了厚厚几层的棉布,几乎快被赵珩咬穿了,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所有的话在那一瞬间都堵在喉咙。 他终于知道赵珩为什么那么畏寒怕冷,为什么当年在浙江“突然”受了风寒昏迷不醒,甚至是…… 那年中秋。 赵珩疼得话都说不出来,他竟然还在赵珩身上做那种禽兽之事! 原来处处有迹可循,只是他没有心肝,所以不察。 两个人的目光其实只短暂地碰了碰,但都觉得这一刻漫长得像是经年已过。 待神魂归位,方觉痛不欲生。 陆鸣极快地转身:“我去找人……” 衣角被轻轻地一把攥住,身后传来微弱的恳求:“别……” 那力道太轻了,陆鸣都无需挣脱,只需要再往前迈一步。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赵珩的呼吸声很乱,像是极力在克制,语调颤抖得不成样子,很快,她连抓着那片衣角的力气都没有,青白的指骨死死扒着床沿,长长的发丝胡乱糊在脸上,哆嗦着说:“……子、子玠,你听我说……你别害怕,去……去外面等我……” 赵珩每说一句话,牙齿都不由自主地打战,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很可笑的念头: 如果真咬断了舌头,那死得真是太丢人了。 “先别说话。”陆鸣极力压抑着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赵珩断断续续地喘息着:“你……” “别说话!” 陆鸣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喝,竟然有点儿哽咽的意味在里面。他猛地转身,一把捞起赵珩悬在床边的身子,紧紧地抱进怀里,接着不由分说地捏住赵珩双腮,迫使她张开口,沉声命令道:“咬着。” 那火床温度极高,哪是寻常人能受得了的,但陆鸣好似压根感觉不到,眉头都没皱一下。 “唔” 赵珩在火床上躺了这么久,抱在怀里还是像块冰,睫毛上挂着根根分明的冰霜,呜咽地推拒着。 陆鸣毫不理会赵珩几乎可以忽略的反抗,双臂将赵珩抱得更紧,再度说道:“咬住了。” 这个混帐! 赵珩刚骂完,便陷入寒毒攻心的昏昏沉沉。 虽然她心理上很抵触陆鸣,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想要靠近这天然的热源,唇齿间的温热一丝丝渗进口腔,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只来得及狠狠地瞪了陆鸣一眼,接着便人事不省,全凭本能含含糊糊地咬紧那温暖的源头。 赵珩紧闭着眼睛,一刻不停地发着抖,很快冰霜便爬上了她蹙着的眉心。 陆鸣一声不吭地用空着的手把上衣撕开扔了,从坐着的姿势换成半躺在火床上,小心地将让赵珩的身体紧贴自己的胸膛,再扯过棉被将两个人裹住。 这样一来他整个赤裸着的后背,便都承受着高温的炙烤。陆鸣浑然不觉,低声哄着:“……再忍忍,皇叔,再——” 陆鸣心疼地直哆嗦。 “冷……好冷……” 早晚要杀了张垣! 这就是他说的已无大碍?一切安好? 陆鸣再度轻柔地用手指撬开赵珩颤抖的齿关,循循善诱道:“宴之,别咬自己,咬我。”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怀里的人才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苍白的脸色透出轻微的潮红,火床的温度也渐渐低了。 直到这时候,陆鸣才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他的脸色极度憔悴,好像刚才死过一回的人不是赵珩,而是他。 陆鸣一无所知。 他不清楚赵珩到底怎么了,又是中了什么寒,也不清楚这样得熬多久,到底能不能熬得过去,所以每一刻都是如坐针毡的煎熬。 他无数次地想什么都不顾,去找周青月,去找张垣,哪怕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赵珩不会死,会慢慢好起来的,他都能因为这一丝安慰好过一点。 可他不能什么都不顾。 他可以不顾赵珩那声恳求,也可以不顾皇命将赵珩强行带出王府,但不能不顾闹得人尽皆知的后果,不能不顾赵珩在赵承钰面前的如履如冰。 最重要的是,他压根不敢动。他怕一旦走出这里,就再也见不到赵珩。 陆鸣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暗而阴沉,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起了杀心。 满室昏暗,暖玉散发出清幽的微光,静得只剩下渐渐平和轻缓的呼吸声。 陆鸣微垂着眼眸看向赵珩,颇有劫后余生之感,他理了理对方汗湿的发丝,情不自禁地用下巴轻柔地蹭了蹭赵珩的额头。 无关情欲,只是疼惜。 赵珩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看样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陆鸣怕这时候再盖着厚被,容易捂出病来,便将被子掀开一角,小心地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压得有点儿麻,手背也出了血,陆鸣用棉布随便裹缠了两圈。这一动,扯着后背的灼伤,疼得他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陆鸣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目光扫到旁边挂着的那件赵珩的外袍,取下来,正准备将外衣盖在赵珩身上,俯身的那一瞬间,陆鸣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刚才生死之间没顾得上想,这时候陆鸣盯着昏睡中的赵珩,一个很奇怪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他刚才抱着赵珩的时候,这人的骨架竟比想象中清瘦得多,就好像 像女子。 陆鸣好生惊了一跳,手都哆嗦了一下。 赵珩平时偏爱穿宽袍大袖,只能看出身形偏瘦,但习武之人肌骨紧实,也多有穿衣看着单薄的高手。何况京中盛行以纤瘦为美,作为无数闺中少女“梦中情郎”的璟王,似乎就该是这样风度翩翩。 但眼睛看到,跟手摸到是不一样的。 上回赵珩靠在浴桶里的画面蓦地跳出来,陆鸣更觉心惊,就像是一件事情一直觉得理所当然,但当跳出原本的思维,突然觉得处处都不那么“理所当然”。 譬如赵珩沐浴从不让人贴身伺候,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女子,再往更远处想,那回赵珩浑身湿透了从宫里送回来,顾湛不第一时间帮赵珩脱衣服,反而态度强硬地把他支出去…… 这些疑点当时没有注意到,却在此刻一点点放大,膨胀成一个陆鸣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移,赵珩睡得毫无防备,只要他动动手指,将赵珩腰间那根衣带轻轻一抽…… 陆鸣立刻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皇叔病成这样,难道我还要乘人之危吗? 且不说这有多么匪夷所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另有隐情,我喜欢的是赵珩这个人,至于对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紧要。 陆鸣很快将那点儿显而易见的疑点抛之脑后。他出生在揽月阁,本是少情寡义之人,男女情爱于他而言,一直是嗤之以鼻的东西。他就像一个过早地接触事物最恶的那一面的局外人,冷眼旁观这世间的痴男怨女,只觉甚是可笑。 偏偏他遇到了赵珩。 陆鸣心无杂念地将外衣盖在赵珩身上,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会儿,估摸着再过阵子这人就该醒了,才起身将赵珩抱出去。 外面天光微青,远处露出一线鱼肚白,万籁俱寂。 陆鸣将人轻放在床榻上,从衣架上拿了件赵珩的衣服,穿上袖子短了,肩膀也窄,但陆鸣莫名觉得心底像不大不小地炸开了一朵烟花,他格外仔细地将衣带系好,几乎有点儿爱不释手。 其实陆鸣的里衣和裤子也都被汗打湿透了,但他不敢穿赵珩的,只好随意将就了下,把自己扔在地上的那团“破烂”重新穿上,穿衣服时蹭到背后的伤口很痛,陆鸣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一种阴暗的欢喜。 这是为皇叔受的伤。 赵珩从不欠别人什么,陆鸣偏要在赵珩不知道的地方,让对方“欠”一点儿自己。 陆鸣推门出去,跟院里的有福撞了个正着。 有福那呵欠打了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先是从陆鸣那疲倦的脸色,狐疑地看到他身上那件很眼熟的衣服,接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两只眼睛:“少——” “叔,小点儿声。”陆鸣打了个手势,快步走过去。 少爷不是走了吗? 大清早的,人怎么从王爷房里出来了?? 这这这、脸色,还有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儿??? 有福眼睛都看直了,陆鸣一颗心都悬在赵珩身上,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压低声音道:“叔,让厨房做些清淡滋补的,待会儿皇叔醒了送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