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了没有?!” 老太太嗓门洪亮,他心脏一跳,一双眼睛瞬间睁开。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看日头应该已是中午了。 林融看着身上上陌生的被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边撑着楼梯扶手跳上楼,一边应着姥姥的电话:“起床了起床了。” “是刚起吧?”老人毫不犹豫地戳穿他,“交代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小年是不是还挺好相处的?你别看他这个人表面冷冰冰……” 林融艰难跳到杨小年门前,敲了几声后,无人应答, “姥姥。”他浑浑噩噩地搓了把脸,“有个情况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所以,”听完林融心虚的汇报,老太太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原本跟他约定好了,但是因为忘了,转头跟人去了酒吧,然后正巧被他撞见了?”一顿,幽声问:“林融,你的脑子是不是只能记得到谱子?” 他并没有告诉姥姥耳光的事。他愧疚得无地自容,但没忍住分辩:“谱子是肌肉记忆。” “还贫!”姥姥恼了,“你知不知道最近一年他只要有时间就会来27号陪我?除了他还有谁会关心我这个老太婆?你当我让你照顾他是开玩笑的吗?” 林融苦着脸道:“我没有……我关心您。”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哄不好人你看着办吧。” 林融苦着脸,“我怎么哄啊……” “你问我?”老人质问,“你不是很擅长哄人吗?拿出你平时哄小姑娘一半的功力哄小年,他保准被你哄好!” 林融不自在地撇撇嘴,“我平时哪有哄小姑娘。”察觉到姥姥又要数落人,他连忙应和:“我知道了!姥姥你放心吧,没有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林融百般无奈地待在了43号。 思思得知后特意来了一趟。她举着自己账号里被下架的高赞视频,气鼓鼓地说,本来这条视频会爆火的,现在不知道被哪个人举报下架了,好可惜。 林融心里有事,并未将此放在心上,还反过来安慰了女孩一通,把人哄得笑着离开了。 一连两天,在沙发上等睡着的林融都没见到杨小年。 这天晚上,他在茶几上放了张纸条,上面写:「你明天可以留在家里吗?我脚好多了,想请你吃个饭。」 翌日醒来,纸条上多了一行字,笔锋凌厉,就是话不怎么好听:「没空,减肥,沉。要睡去房间。」 林融:……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和骨节突出的手腕,哪儿沉了? 晚间,林融坐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等人,忽然收到了久别老板发来的视频。 镜头扫过周围,老板惋惜道:“小林,看看,这就是没有你的久别,多冷清啊。” 他看得颇为得意,直到捕捉到角落一枚熟悉身影。 十分钟后,林融乘坐老板的小电驴来到了久别。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也不叫我。” 林融自来熟地坐过去,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空杯,一时心情复杂——都舍得花钱买醉了,这心情得有多差啊?! 杨小年抬头蹙眉,“你来干嘛?” 男生白净的脸上已无耳光的痕迹,只是周身气压偏低,能感觉出情绪依旧不大高涨。 “来陪你啊。”林融没由来咽了咽口水,“你这几天在干嘛啊,都见不着人。” “有人要订购杨梅,我去小良村统计数量。” 林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谁这么有眼光?恭喜他啊,吃到了如——此新鲜美味的杨梅!” 杨小年淡淡扫来一眼,没说话。林融又问:“这几天晚上谢谢你,是你把我送回房间的吗?” 废话,总不能是在梦里自己飞回去的。所以杨小年没回答,只问:“你故意赖着不走的吗。” 是啊,还不是怕你憋出什么毛病。林融睁眼瞎话:“对啊,晚上多黑啊,我怕你一个人孤单。” 杨小年一副“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模样看着他,他视若无睹:“而且你还没接受我的道歉,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接受了,”杨小年说,“你走吧。” “不走,你肯定还没原谅我。” “原谅了。” “没有。” 杨小年:“那我走。” “别啊。”林融一把拉住他,指尖相触,那手触电般抽开了。他觉出了一瞬反常,但很快将其抛至一旁,“你不想我陪你吗?” 杨小年眨了下眼皮,有点嘲讽的意思。 可惜林融最擅长的便是厚脸皮勾搭人,全然没有被冒犯到,“我想你陪我。”他仰头眨眼,撒了个小谎:“今天是我生日,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只有你能陪我了。” 杨小年冷不丁挑眉,“不是有吗,前两天还在酒吧给他们唱歌了。” 林融一噎,心想这人果然还没原谅。“嗐,他们待几天就走,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你不一样啊,我跟你一见如故你知道吧,见你第一眼,我就想跟你做朋友了。” “……是吗。” 这么看来,杨小年脸上似乎真的有些潮红,林融不知道他是喝醉了还是热的。 但他重新坐下来了。 吃小食的瘸腿少年与闷头喝酒的沉默男子,大概是酒吧里最奇特的搭配。 林融撑着脑袋,一边听歌吃零食,一边看着杨小年喝酒。 似是忍耐不了他的反复注视,杨小年突然讲:“我知道,你想问我那个男的是谁。” “冤枉啊!”林融举起双手,满脸真诚,“我对这个可不感兴趣,而且你这算什么啊,”他叉起一块鸡米花,“我以前学钢琴的诶,从四岁就开始学,挨打都成家常便饭了好不好。” 他将鸡米花送入嘴,边嚼边道:“就连我这种天才都逃不过啊,好几次上完课,我都是哭着回家的,我妈也不理我,还说我该打。” 杨小年表情僵硬,不知有没有在听。林融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趁人回神,突然叉进一鸡米花塞进他嘴里。 “后来慢慢我就变得厚脸皮了。”林融无视了这人的呆滞,“有时候你人还在台上表演呢,底下老师的书就飞过来了,说你弹得一坨屎。我不仅不放在心上,还笑嘻嘻地跑过去把书还给他。我们这种台前专业,别的另说,脸皮肯定是厚的,所以啊,”他又叉起一块鸡米花,比了个发射的手势,“你顾虑谁都不用顾虑我,我脸皮超厚。” 杨小年:“……看出来了。” 林融又说:“不过我现在改学声乐了,我老师原本指望我成为中国李斯特的,啪,落空了。他骂了我好久,说我三分钟热度。”他哼哼两声,“那又怎么样,再三分钟热度,我也坚持了十几年啊,很厉害了。而且我真的不喜欢被什么东西圈住的感觉,每次坐在钢琴上,我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束缚了,不自由。” 杨小年:“是吗。” “是啊,我这么厉害,就该不断尝试新东西呀。”林融扬起下巴,“我现在又开始对作曲感兴趣了,我最近一直在写歌,流行歌,你想听听吗?” “不想。” “嘁,”林融放下叉子,拍了拍手,“想也不给你听。”他在一旁诧异的注视下撑跳上舞台,坐到电子琴面前,拉过话筒:“听好啊,别不开心啦,这首歌送给你。” 灯光打在男生身上,琴音响起,杨小意识屏住呼吸—— 不是什么原创曲目,是《有何不可》。 杨小年呼吸泄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融边弹边唱,目光几乎每隔两秒就要往这边扫来。 他唱“它仅仅代表着我想给你快乐”,粉色刘海垂落眼前,飘逸轻快,与之前爆火视频里姿态所差无几,只是多了几分可爱,少了些招摇。 久别今晚顾客不太多,大体还是安静的,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摄像。杨小年沉默地看完了他的弹唱,也喝完了老板新送来的长岛冰茶。 “我的曲子还没写好,就先不献丑了,完成了再给你听。”唱完的林融跛着脚跳下来,“怎么样,我也给你唱歌了,心情有好一点吗?” 杨小年握着酒杯,扯了下嘴角。 “看起来是有了!”林融假装看不出那表情的含义,“诶,我唱得不赖吧?我可是男高音选手,唱流行屈才了。” 半晌,杨小年“嗯”了一声。 林融松了口气,“嗐,前几天在这儿唱歌,有人把我拍下来发网上去了,一晚上就火了,可惜,我刚看到视频就被下架了,也不知道哪个人这么见不得我好。” 杨小年眼神一躲,“你想太多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部p3,放在桌上,“送你,生日快乐。” 林融怔了怔。索尼的,从外表上能看出使用痕迹。这牌子的p3他曾经买过许多,这款有没有买过倒记不清,只记得不算低价。 他心里忽然软了下来,看向杨小年的眼神里满是酸涩,“送这种东西给我……你是不是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