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杨小年直勾勾盯着他,“你嫌弃?” “怎么会,是太贵重了呀。” 杨小年沉默一会儿,垂眸,没头没尾地问:“如果喜欢的事注定做不成,你会怎么办?” 林融忽然发现原来他睫毛这样长,不自觉盯着,迟了一会儿才道:“那就换个喜欢呗,你喜欢什么?” “数学。” 杨小年抬眸,两束视线猝不及防交汇在一起,林融愣住了。“啊?”他喉结一滚,干巴巴道:“数学家吗?那是挺不容易的哈。” 好可怕,怎么会有人想成为数学家。林融晃晃脑袋,把这人秃顶的模样从脑海里赶了出去,举杯,“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很优秀的数学家。” 杨小年扯出个笑,“你记性果然很差。”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林融没听清。 “没什么,等着。”说着他啜了口酒,放下酒杯走了出去。 美梦-p 几分钟后,杨小年提着一枚蓝莓可颂回来了。 “太晚了,没有生日蛋糕,只有这个。” 林融看看可颂,又看看杨小年,呆滞地问:“啊,给我买的吗?” 杨小年面无表情,“你说呢。”他自顾自拆开盒子,往可颂的奶油上面插蜡烛。 属于甜品的香味弥漫开来,对于长期戒甜者而言简直是天大诱惑。林融咽了咽口水,脑子一热问:“你知道吃甜食封嗓吗?高音会唱不上去。” 杨小年点蜡烛的动作一顿,放下打火机,“那别吃了。” “别啊。”林融护犊子似的把可颂拉了过来,笑问他:“你原谅我了吗?你原谅我的话,我就不唱歌了,没原谅我我等会儿就接着唱,难听死你。” 杨小年不甚在意的样子,“死不了。”他重新拿起打火机,点燃蜡烛,“许愿。” 命令似的。 隔着火苗,林融对上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眸子,心脏一跳,莫名红了脸。 “你这个人真是好……行吧,”他将别扭二字咽回了肚子里,双手合十,“我就当你原谅我了,谢谢你啊。” 这一定是林融这辈子过过的最诡异生日。 但许是酒吧气氛烘托,他竟真的静下心来,装模作样许起了愿:“嗯……我想去巴黎歌剧院唱歌,或者写点流行歌,然后在毕业前发张原创专辑,或者去红馆开演唱会,或者去科切拉,实在不行演点小剧场,去音乐节也行……” 源源不断,七零八落,杨小年忍不住抬手打断:“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吗?” “不重要啊。”林融睁开眼,“我这么有天赋,不能一、二、三……” 他一根根折着手指,到头来也没算清刚才到底列了多少条愿望,所幸耍赖,双手一口气握住:“好多好多手抓吗?” 清脆的话音落地,杨小年嘴角突然一抽。 林融如获至宝:“你笑了!” 杨小年立刻抿嘴,“没有。” “你就装吧。”林融得意地吹灭蜡烛,将可颂一分为二,杨小年正欲说些什么,他直接将半只可颂塞进了那张嘴里。 “好啦,我承认你是挺酷的,但是笑就笑呗,绷着多累啊。”林融舔了口奶油,“我刚才还有个生日愿望没说,就是希望我们能冰释前嫌,成为朋友,然后呢……杨小年的愿望也实现。” 久别真是好气氛,昏黄的灯光加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大声说话都煞了风景。 杨小年看着满脸真诚的林融,久久找不到措辞。他手伸进裤子口袋,原本贴身放着p3的地方此刻空荡,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你都不知道我又多久没吃过甜品了。”未察觉自己口出惊人的人已经低下头去,哼着小调吃着可颂,大概真的是馋极了。 杨小年——谭明琛捏着可颂,无言以对中,前几日与谭明珩争吵的烦躁莫名被挤下不少。 兄弟俩话不投机,争吵近年不知上演过几回,无非是围绕“冷漠无情自私自利”,那晚多加一条:“你不回北京就是为了躲在这里搞同性恋?!” “是。”谭明琛冷嗤,“干嘛一副吃惊的表情,我不是早通知你们了吗。” 谭明琛偶尔觉得记性好也是件坏事。 十二年级那年圣诞假,他在等待梦校放榜时他已经收到了ppe的offer,家人乃至身边朋友都觉得尘埃落定,只有他盼着能去美东学数学,在家中餐桌上尝试提起后,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反对。 他与家人争论不休,冲动之下直接放出重磅炸弹:现在怕我留国外不回来了,那当初把我丢到国外的时候有想过我会变成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吗? 谭明琛初中没念完就被家人丢到英国,念著名的全寄宿制男校。从小循规蹈矩,他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的刹那其实是惶恐的,脑海里唯一一个念头是我还能改好吗。 如果在场的成年人能够有一点上心,看出十七岁少年眼底的慌乱,那么,谭明琛想,他也许不会三年都不愿意回国。 可是没有。 那晚与前些天一样,谭明琛只收获了一个巴掌印。 最后他夺门而出,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广场时,正好有一组乐队在演出。 主唱约莫十五六,谭明琛只瞧一眼便驻足,听完半首,默默走上前放了叠钞票。 结束之后主唱走上来,笑嘻嘻与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听了歌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我很乐意帮你解答。 许是夜晚无风,比伦敦柔和太多,谭明琛竟真的跟一陌生人谈起了烦恼。 第一个烦恼他刚才重复过。主唱答的是:“哪有那么多做不成啊。” 第二个烦恼,他说的是我喜欢男生。 主唱没有露出异样表情,而是认真问:“你喜欢的人是男生,还是你喜欢的是男生?” 谭明琛说:“只喜欢男生。” 主唱答:“那你就去找一个最喜欢的男生吧。” 彼时谭明琛身上带着二代特有的傲性,受了开导心情改善,但懒得牵扯太多,不直言,只让主唱留个联系方式,说回去打款感谢。 谁知主唱不给,反而把手里的耳机和p3塞过来,说你继续来看我们演出就是最大的感谢了。最后谭明琛还是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让他联系自己。 结果回家后就被禁足,直到被送回伦敦都没能去听一次演出。也没收到主唱的来电。 第二次了,谭明琛想,这个剧情已经是第二次上演了。 时至今日谭明琛仍不爱欠人什么,此刻看着长了几岁的主唱餍足地吃着可颂,他不禁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记性这样差的人,以及这样吵闹,又爱四处施发善意的人,可能大脑构造真的太简单,盛不下包括心计烦恼在内的东西。 突然,谭明琛牵了下嘴,说:“行。” 林融茫然抬头,不知道这人莫名其妙在行什么,但他还是咽下嘴里甜物,也跟腔:“行。那晚上让我在一楼房间睡?我一个人没人讲话,真的有点无聊。” “……行。” 林融在27号的主要作用在于“镇宅”,真正需要亲力亲为的事并不多,脚伤养下来,他索性赖在了43号,一有机会便聘请“杨小年”带他去古镇里闲逛。 除此之外,林融还是喜欢往久别跑,大多时候只是坐着,与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聊聊趣事烦恼,身旁的杨小年偶尔会搭话,心情好时去唱两首,杨小年便安静地在底下听。 每每这时久别的翻台率便极高,老板提出要林融驻场,他连声拒绝,说算啦,太规律太累了,我不喜欢。 “杨小年”表示赞同。 相处下来,林融发现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比如他虽出身平平,但言行举止都大气,面对各行各业人的抛来的话题也能稳妥应对。比如他很少主动找话题,但对自己有话必应,不会让话落地上。比如他看似古板,但生活技能满分,上到修灯泡下到针线活,样样精通,遇到问题只需要喊一句“小年——”,便再也不用操心。 再比如他莫名有点福星体质。 那天许愿时林融胡乱举了几条,没两天竟真的收到了上海两个小剧场的试镜邀约,还有一娱乐公司的橄榄枝。 对人提起这消息时林融嘴里叼着根雪糕棍,正在看股票。 “你为什么要拒?!”谭明琛难以置信地走过去,“这不都是你的愿望吗?而且你最近不是在写歌吗?” 林融甚少在这张脸上看见这样强烈的反应,拿下木棍,饶有兴致问:“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没有要拒,我还是很想发张自己的专辑的。” 谭明琛不解:“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没那么激动?” “不能半场开香槟啊小年同学!”林融笑道,“签约哪有那么简单,起码得见面沟通,然后考核验货什么的吧。”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