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二楼雅间,伙计端上茶水退了出去。
钱掌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推到苏清妤面前:“这是这次的货款,您点点。苏姑娘,这松花蛋的买卖,现在可是咱们醉仙楼的聚宝盆啊。”
苏清妤看了一眼银票,没急着收,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钱掌柜,明人不说暗话。这松花蛋在临安府卖得好,名声怕是已经传出去了吧?”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这丫头真是个人精。
他干笑两声,搓了搓手:“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不瞒您说,前两天有个从金陵来的大客商,在咱们这儿尝了松花蛋后,惊为天人。他想大批量订购,运回金陵去卖。若是能成,那可是一笔大买卖!”
苏清妤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金陵是江南的腹地,繁华无比。若是松花蛋能打入金陵的市场,那利润绝对翻上几番。但长途运输是个大问题,而且苏家庄现在的产量,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外地的单子,现在不接。”苏清妤果断拒绝。
钱掌柜愣住了:“这……有钱都不赚?”
“不是不赚,是时候未到。”苏清妤耐心地解释,“松花蛋虽然能存放,但毕竟是易碎品。从临安府到金陵,路途遥远,颠簸一路,能剩下多少好蛋?再者,苏家庄现在的产量有限,必须先保住醉仙楼在临安府的独家招牌。若是为了外地的单子断了本地的货,那是砸自己的饭碗。”
钱掌柜听完,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连连点头:“还是苏姑娘想得长远,是我老头子贪心了。”
“不过,路是一步步走的。”苏清妤将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收进袖袋,“等过几个月,咱们这边的产量提上去了,运输的问题解决了,金陵的市场,自然要去闯一闯。”
谈妥了后续的供货计划,苏清妤和萧凛走出了醉仙楼。
“咱们去一趟城北的牲口市。”苏清妤转头对萧凛说。
“买牛?”萧凛问。
“买马。”苏清妤眼神明亮,“以后不管是运砖还是运货,光靠二牛那一辆牛车根本不够。牛走得太慢,遇到急事耽误功夫。咱们得买两匹好马,再配上结实的板车。”
城北的牲口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粪便味和草料味。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苏清妤对看牲口一窍不通,这活儿自然落在了萧凛身上。
萧凛走在前面,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拥挤的人群中十分显眼。他没有理会那些热情招揽的马贩子,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排排马槽。
最终,他在一个角落的马圈前停下了脚步。
马圈里拴着两匹皮毛有些暗淡的黑马。看着有些瘦骨嶙峋,没什么精神。
马贩子是个干瘦的汉子,见有人驻足,赶紧凑上来:“这位爷,您眼光真毒!这两匹可是正经的北地口外马,骨架大,力气足,用来拉车最合适不过了!”
萧凛没理他,径直走进马圈。他伸手在其中一匹黑马的脖颈上顺了顺,那马竟没有反抗,只是打了个响鼻。
紧接着,萧凛捏开马的嘴巴,看了看牙口,又顺着马的脊背一路摸到后腿的骨节。他的手法十分专业,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利落。
苏清妤站在圈外,看着他的动作。
【看他摸马骨的手法,绝对是在军中管过战马的。这男人身上的秘密,真是一层接一层。】
“牙口四岁,正当年。骨架确实不错,只是长期喂了劣质草料,有些掉膘。”萧凛转头看向马贩子,声音冷硬,“这两匹马,我要了。开个实价。”
马贩子眼珠一转,伸出五根手指:“爷,您是行家。这两匹马,少说也得五十两银子。”
“三十两。多一文都不给。”萧凛连价都没还,直接给出了底线。
“哎哟,这位爷,三十两连本钱都不够啊!”马贩子苦着脸叫屈。
萧凛没有废话,转身就往外走,连头都没回。
“成交!成交!三十两给您了!”马贩子见他走得干脆,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交了钱,拿了马契。萧凛牵着两匹黑马走出了牲口市。
“这马看着这么瘦,真能拉车?”苏清妤看着那两匹无精打采的黑马,有些怀疑。
“底子好。回去每天喂上好的黑豆和麦麸,再加点盐巴,半个月就能把膘贴回来。”萧凛语气笃定,“北地马耐力好,拉重车走山路比南方的马强得多。”
两人牵着马,又去铁匠铺定做了两辆带铁皮轮毂的结实板车,顺便在集市上割了五斤五花肉,这才踏上回程。
夕阳西下,天边燃起大片的火烧云。
回到苏家庄时,后山的草棚下,一万块砖胚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成了方阵。张师傅正带着人仔细检查着砖胚的阴干情况。
萧凛将两匹新买的黑马牵进后院,亲手给它们刷毛、喂料。
苏清妤坐在堂屋的书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仔细盘算着今天的账目。
一百两银子进账,买马花了三十两,定做板车花了十两,再加上买肉和日常开销,手里还能剩下三百五十多两现银。
这笔钱,足够支撑砖窑的运转和新房子的建设了。
“算完了?”萧凛不知何时走进了堂屋。他刚洗过手,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嗯。账上宽裕了不少。”苏清妤合上账本,抬起头看着他,“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清水村和下河村招人。砖窑那边要加紧出砖,护卫队也得扩充。”
“你打算招多少人?”萧凛拉过一张长凳,在她对面坐下。
“先招二十个。”苏清妤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十个去砖窑打下手,十个编进护卫队。规矩还是老规矩,偷奸耍滑的不要,有劣迹的不要。只要老实肯干,咱们苏家庄绝不亏待他们。”
萧凛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笃定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