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破败的院门前,杨辰停下了脚步。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出。
当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笔挺的军装时,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手中的拐杖“哐当”
落地,他本能地挺直佝偻的脊背,右手抬起想要敬礼,却在半空中僵住——那是一份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却因身份的错位而显得无比荒凉与苦涩。
“赵大刚同志。”
杨辰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山风的呼啸,“你的部队回来了,归队。”
这一个字,仿佛击碎了老人心中坚守了数十年的堤坝。
“是!”
一声嘶吼冲破喉咙,苍老而沙哑,如同空旷山谷中回荡的信天游,凄厉而决绝,久久不散。
杨辰目光沉静:“这二十八年,你守的是什么?”
赵大刚声音颤抖,却字字铿锵:“报告首长!山上四百八十六座孤坟。
其中二百八十六位是战死的烈士,其余两百位是民兵及支援前线的百姓。
我……我守了二十八年零三百四十六天。”
“伤愈后,为何不寻回原部队?”
“当年队长断后牺牲前嘱咐,待援军到来,方许归队。
我只剩这一句话要还,便不敢走。”
只因一句承诺,他在深山孤寂中度过了近三十载春秋。
月光倾洒,杨辰随老人步入墓园。
这里没有墓碑,只有一个个隆起的土包。
后来是老人用木板刻下名字,歪歪斜斜地立在坟前。
然而,令人震撼的是,方圆之内竟无一根杂草。
每一寸土地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是二十八年来,无数个日夜用汗水与敬畏浇灌出的洁净。
风过林梢,似有低语。
赵大刚望着那些沉默的土堆,老泪纵横:“弟兄们,你们看啊……咱们的大部队,终于来接你们回家了。”
他守着的从来不是冰冷的黄土,而是一段段鲜活却戛然而止的生命,是他心头从未冷却的热血。
……
与此同时,桃花村的一处偏僻院落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马四辈家中向来冷清,平日里鲜少有人登门。
若非偶尔有几张熟面孔路过,这里几乎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此刻,屋内光线昏暗,马四辈坐在桌前,眼神复杂地盯着前方,似乎正等待着某种审判般的降临。
马四辈这人,食量惊人,胃口更是大得吓人。
村里人怕他挨饿,索性离他远些,眼不见心不烦。
马四辈也争气,虽遭冷遇,却守住了做人的底线:人不给,他不拿;饿不死,不低头。
然而今日,风向变了。
村中不少壮年汉子,包括平日里与马四辈交好的斗娃、黑娃,竟齐聚在他家中。
气氛热烈得有些诡异。
“四辈,听哥一句劝,别信那个姓杨的小子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