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沟的出口在一片枯苇丛后面,苇秆被压折了一片,断口上凝着白霜。
金毓秀的卡车停在两百步外的土路上,车头蒙着树枝,引擎没熄,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出一缕一缕白烟。
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枪把上的红绸被汗浸得发暗。
看见陈济堂背着额尔赫从苇丛里钻出来,她没喊,也没迎上去,只是把枪插回腰后,转身拉开了后车厢的挡板。
那五跟在后面,左肩的袖子被血浸透了半截,颜色发黑,贴在胳膊上像一层硬壳。
他自己爬上车厢,右手撑着车板,没要人扶。
额尔赫被平放在车厢里的麻袋上,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又渗出血来,浸湿了麻袋表面粗糙的纹路。
陈济堂蹲下来检查他的脉搏,指腹按在腕骨上,跳得又沉又乱,像一颗石子在水底滚。
“往西走,绕开大路。”
金毓秀从驾驶室探出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南苑那边的警报响了快半个钟头,宪兵队的摩托应该已经出城了。”
卡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后轮碾过冻硬的泥坑,整个车厢弹起来又砸下去。
额尔赫被这一下震得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线暗红。
他睁开眼,瞳孔在晨前的暗光里缩了缩,手指动了动,抓住陈济堂的袖口。
那力道很轻,像一片叶子搭在布上,但陈济堂感觉到了。
“羊皮纸……”额尔赫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音,“王爷坟……是道光年间一位多罗郡王的陵寝。
墓主人生前……任清宫太医院院判。”
陈济堂将羊皮纸凑到他眼前。
额尔赫的目光在纸面上缓慢移动,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回忆。
他松开袖口,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墨线勾勒的坟园轮廓上。
“井上弘的叔叔……三十年代以考古为名盗掘过此墓,拿走了一批医书。
但墓中还有一间密室……未被发现。”
他喘了口气,胸口的绷带被呼吸撑得紧了又松,“密室入口的机关……只有陈家的针法能破解。
你祖父当年……在墓砖上刻了七个针孔,排列方式只有陈家嫡传才知道。”
金毓秀从后视镜里看了陈济堂一眼。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骨节泛白。
车灯没开,路两侧的枯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只剩黑枝,像一把把倒插的扫帚。
“即刻去西郊。”
陈济堂将羊皮纸折好,塞进内袋。
“不行。”
金毓秀踩了一脚刹车,卡车在路中间停住,引擎的怠速声在寂静里格外响。
她转过身,半边脸被仪表盘微弱的绿光照亮,嘴角绷成一条线。
“那五的肩伤需要手术,子弹还在里面。
额尔赫的伤口已经感染了,再拖下去就是败血症。
天亮之后宪兵队必然全城搜捕,你带着两个重伤员往西郊跑,连城门都出不去。”
那五靠在车厢板上,用右手把左胳膊往怀里拢了拢,没接话。
他的嘴唇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眼睛还睁着,盯着金毓秀的后脑勺。
陈济堂沉默了几息。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身晃了一下。
他从怀里取出羊皮纸,递向金毓秀。
“你保管。”
金毓秀没接。
“你什么意思?”
“我带他们去棺材铺。
周掌柜能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