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车停在王爷坟北面三里外的土坡下。
坡上长着一片野酸枣棵子,枝条上的刺勾住陈济堂的裤脚,他蹲下来把刺一根一根摘掉,指尖上沾着干了的泥。
额尔赫靠在车辕上,脸色比纸灰还暗,嘴唇裂开几道口子,呼吸时喉咙里有细碎的哨音。
那五把两件粗布褂子从车厢里拽出来,一件扔给陈济堂,一件自己套上,左肩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拍,但他没吭声,只是用牙咬住袖口把扣子系上。
“运粮的。”
那五把骡子从车辕上解下来,缰绳在手掌上绕了两圈,“西直门外头这条道,天不亮就有粮车往城里赶。
咱们逆着走,遇不上盘查。”
陈济堂把药箱藏在车厢底板下的夹层里,上面盖了半袋发霉的高粱米。
他扶额尔赫下车,额尔赫的脚踩在地上时膝盖弯了一下,陈济堂用肩膀顶住他的腋窝,两个人贴在一起站了几息。
额尔赫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热得不正常。
“能走。”
额尔赫把他的手推开,自己往前迈了两步,鞋底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碾声。
坟园在村子东头,一圈灰砖墙围着,墙上拉着两道铁丝网,网眼上挂着枯叶和几根灰白的羽毛。
墙外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沟底的淤泥裂成龟甲状的碎块。
陈济堂蹲在沟里,空间感知贴着地面铺出去——墙内有三排平房,西侧是临时搭的工棚,东侧是原来的享殿,殿后有一片隆起的土丘,土丘前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基座周围两丈内没有活物,连老鼠都没有。
“守卫在工棚里。”
陈济堂收回感知,声音压得很低,“享殿后面没人。”
那五把骡子拴在沟外一棵歪脖子柳树上,又把一袋高粱米从车上搬下来放在骡子旁边,摆出一副临时歇脚的架势。
额尔赫靠在沟壁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意思是“我留在这里,你们去”。
陈济堂看了他一眼。
额尔赫没抬头,只是把下巴往胸口收了收,像在打瞌睡。
那五已经翻过沟沿,贴着墙根往东摸过去。
陈济堂跟上去,脚步落在碎砖和干草上,几乎没有声响。
后墙的砖缝里塞着干苔藓,陈济堂用手掌按在墙面上,空间感知穿透砖层。
石碑基座下面确实有一个空腔,约三尺见方,入口被一块石板封住。
石板中央有一个铜钱大小的凹槽,槽底有一圈极细的螺纹。
他从药箱侧袋里抽出那根银针,针尖对准凹槽中心,缓缓插入。
针身没入约半寸时触到了底,他捏住针尾顺时针旋转——螺纹咬合,针身微微震颤,石板向左侧无声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口子。
一股冷湿的气味从口子里涌出来,混着陈年石灰和积水的酸腐。
那五先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回头朝陈济堂比了个手势:水深及膝。
他先侧身挤进去,陈济堂跟在后面,石板在他们身后合拢,最后一线月光被切断。
墓道用青砖砌成,拱顶上的砖缝里长着白色的霉斑。
积水漫过膝盖,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膜,踩下去时脚底打滑。
那五走在前面,右手扶着墙,左手垂在身侧,伤口被冷水一浸,他吸了口气,但步子没停。
陈济堂在黑暗中用空间感知探路——墓道尽头是主墓室,穹顶已经塌了一角,碎石堆在棺床旁边。
棺床上只剩几块碎木和一枚锈蚀的棺钉,陪葬品早被搬空了。
他在棺床下方蹲下来,手指在石砖上逐块叩击。
第三排第二块砖的声音不对,空腔共鸣比旁边的砖低了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