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机楼地下一层有一排储物柜,是机场员工用的,佐藤一郎是机场医务室的医生,他的柜子应该还在。”
陈济堂把徽章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铜质边缘磨得光滑,背面的数字刻得很深,像是用钢针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他把徽章还给佐藤枝子,说:“你先跟金毓秀出城,把样本送到联络点。
候机楼的事,等井上弘的专列到了再说。”
佐藤枝子没接徽章。
她看着陈济堂,目光很直,没有躲闪。
“我父亲在机场干了三年,他留的东西,只有我能找到。
你让我出城,我就出城。
但候机楼的储物柜,你得让我去开。”
金毓秀从板车旁边站起来,布包挎在肩上,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肩膀绷紧了。
陈济堂看着佐藤枝子手里的徽章,沉默了几秒。
晨雾从护城河方向漫过来,把板车旁边的草席打湿了一片,草席下面的药品箱子渗出一点水痕,在车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远处城墙上传来一声哨响,短促,像铁皮刮过砖面。
陈济堂弯腰把铁箱盖子扣死,搭扣按下去,咔嗒一声。
他直起身,对金毓秀说:“走。
天亮前出城。”
然后转向那五,“你跟我回军火库。
迟照野去联络点等金毓秀的消息,顺便把天津码头的事再摸一遍。”
迟照野把草茎从嘴里吐出来,点了点头,没多话。
他把牛皮纸信封重新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转身去推板车。
车轱辘在泥地上轧出两道深痕,草席下面的药品箱子晃了晃,金毓秀伸手扶住。
佐藤枝子把护士徽章重新攥在手里,铜质边缘嵌进掌纹。
她看了一眼陈济堂,又看了一眼金毓秀的背影,把徽章塞进口袋,弯腰去提地上的细菌弹样本。
陈济堂先她一步把样本拎起来,用粗布重新裹好,递给她。
“样本你带着,徽章你也带着。”
他说,“候机楼的事,等专列到了再说。”
佐藤枝子接过样本,背到背上,布条重新在胸前打了个结。
她没再说话,转身朝金毓秀的方向走去。
晨雾把她的背影裹了一半,护士服的白色在灰蒙蒙的土路上晃了两下,很快跟金毓秀的灰布衫融在一起。
陈济堂看着她们走远,直到脚步声被护城河的水声盖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板上的蜡丸名单,编号那一栏被晨雾打湿,墨迹洇开了一点,但“特别移送”四个字还看得清。
他把名单折起来塞回怀里,转身朝军火库方向走。
那五跟在他后面,铁箱提在手里,箱角磕着膝盖,每走一步就闷响一声。
迟照野推着板车往另一个方向走,车轱辘碾过一块碎砖,车身歪了一下,草席滑开一角,露出下面的药品箱子。
他弯腰把草席重新盖好,手按在箱盖上停了一秒,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晨雾从护城河面上升起来,把土路、板车、人影都裹成灰白色。
远处城墙上又响了一声哨,这次拖得长了些,像一根线在雾里慢慢收紧。
南苑机场外围的土路被夜露浸得发软,脚踩上去,鞋底陷下去半指深。
佐藤枝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路基最硬的边沿上,像在丈量什么。
陈济堂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风衣下摆偶尔扫过路边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