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第四进便是主院,唤作观宸阁,是整座宅院地势最高的一处独立院落。
四面回廊合围天井,正屋三间暖阁,左右分设静室、梳洗房。
暖阁预先砌好了地龙,炭火一烧,满屋和煦。
朝南长窗推开,越过层层屋瓦,能遥遥望见城北皇宫成片的琉璃殿顶。
屋内陈设华贵克制,花梨大案,暗纹锦垫,屏风、软榻一应俱全。
博古架之后藏着暗门,通向一间狭小密室,隔音极好,专供密谈。
最后第五进,是后勤杂院。食材库房、冰窖、干货仓齐备。
宅院西侧单独圈出一方夯土演武场,立着箭靶、木桩,韩家自家护院平日里在此操练,和主院隔开,互不打扰。
西北角地底修有一条早年备好的暗道,出口通往后街一间不起眼的柴屋,一旦遇到封街搜捕,便是脱身退路。
院里所有仆妇、杂役,都是韩家养了十数年的家生子,家眷握在韩族手中,守口如瓶,懂规矩,不该看的不窥,不该问的不言。
管事引着一行人踏入观宸阁,南木和楚钰,还有韩昭被安排住在主院。
韩信及有眼色,知道不宜打扰到主公,安排好后就带着韩家人退下了,他们全部住二进院。
一夜无话。待到二更将尽,街上巡城卫的班次换过一轮,街巷里灯笼明暗错落,人声尽数沉落。
南木与楚钰换了一身最朴素的青布夜行衣,不带多余随从,借着坊巷阴影辗转,避开沿街逻卒,悄无声息落在朱雀街一处不起眼的别院侧门。
这里便是暗影阁在凌霄城的总坛,是墨子予一行人最先入城时,不惜重金悄悄买下的产业。
朱雀街本就是凌霄城腹心要道,南北连通承天门与宫城南侧,左右岔巷四通,往东可拐进权贵坊区,往西直抵西坊市井,往南能遁出城根下的水门便道,往北贴近禁军南营。
妙就妙在宅院卡在热闹长街背后的一条窄支巷里,前门临巷,隔着一道矮墙便是寻常人家的铺面,白日里贩夫走卒、茶客络绎,烟火气裹着它,恰是最好的遮掩——
闹市之中,反而最容易被人忽略,是实打实闹中取静的一处棋眼。
院门没有煊赫匾额,只一块风化的木牌,写着寻常的“墨宅”二字。
院墙不高,墙头密植着爬藤荆棘,夜里看着荒疏,实则每一根藤条下都系着细如发丝的响铃,一碰即警。
门房是个常年闭目养神的老者,看着风烛残年,实则是暗影阁老牌暗哨,方圆数十步之内,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耳目。
推门入内,是第一进外院,格局刻意造得像寻常读书人的居所。
一排三间矮屋,对外说是仆舍,实则是轮值暗卫的值守房。
窗纸常年半掩,屋内不点明火,值守之人借着窗缝漏进的月光,轮流盯着巷口、墙头与街面三处方向。
院角一口老井,井台平整,井壁内侧凿有窄梯,是第一条应急退路,直通巷外另一间杂货铺的地窖。
外院东西两侧各开一道偏门,东偏门通后街,西偏门连邻院的夹道,三条出口,互不干扰。
穿过一道月洞门,是第二进主院,也是平日里传递表层情报、接待外围线人的地方。
一方不大的天井,只种一丛青竹,竹影婆娑,遮住大半屋舍。
正厅三间,陈设清雅,满架书卷,桌上常设茶炉,外人若是偶然闯入,只会当是落魄文士的书斋,绝想不到这里是整个凌霄暗影情报的流转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