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悬着的心落下去,又给他斟了一杯。兰濯池饮了三盅,面上不见什么异样,只是话渐渐少了,眼神也有些发沉。
夕颜一边给他布菜,一边暗暗观察他的神色,心里默默数着时辰。
果然,没过多久,兰濯池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带了些倦意:“今儿这酒,倒是有些上头。”
“喝点酒助助兴!”夕颜说着低垂下眼。
一旁的露烟立刻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人在屋子里。
夕颜笑盈盈的看着他,掐着时辰走上前。
兰濯池的眼神已经迷离,致幻药依旧好用。
夕颜把兰濯池扶到榻上,替他脱了外袍和靴子,又拉过锦被给他盖上。
很快,兰濯池拉着夕颜的手就松开了,眼皮沉沉地阖上了。
夕颜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目光越来越冷。
她伸出手,在他肩头轻轻推了推:“爷?爷?”
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两声,兰濯池始终一动不动,睡得极沉。
夕颜这才收回手,退后两步,她定了定神,转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露烟守在廊下,脚步轻轻挪动的声音传来,除此之外,整座西跨院都静悄悄的。
夕颜换上兰濯池的外袍,梳了发髻,从卧房的窗户翻了出去,她手脚轻快,与平时那副柔弱无依的样子,判若两人。
兰濯池去西跨院了,书房锁了门,无人值守。
夕颜从袖口里摸出自己从兰濯池身上扒下来的钥匙,迅速开门走了进去。
她摸着黑走到书架前,伸手摸到那个熟悉的暗扣,用力一按,书架无声地向旁滑开,露出那条窄窄的甬道。
甬道里黑沉沉的,像一张幽深的嘴。
夕颜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确定没有半点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这一次她走得极快。
甬道不长,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尽头。
那间密室不大,四面石壁,靠墙摆着一排木架,上面堆满了卷宗和匣子。
夕颜举起手里的灯烛,她特意从书房带了火,照着木架上的标签,一格格找过去。
“盐税……河工……军饷……”她低声念着,手指飞快地翻动那些卷宗。
终于,在最底层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锁不难开,她拿簪子一别就开了。
匣子里面是一沓信笺和一份名单。
夕颜就着灯火匆匆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白,这些是温家当年被抄没时,那些递上去的“罪证”的底稿。
而那份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曾经与温家有过往来,后来却成了“揭发”温家的“证人”。
勇毅侯的印鉴赫然盖在文书末尾。
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些纸。
夕颜咬了咬下唇,把信笺和名单叠好,贴身塞进衣襟里。
她又把匣子重新锁上,放回原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甬道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可就在她要离开时,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