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的暗潮,到底还是翻了天。
顾衍之是跪在御书房外的。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怀里揣着温知意拼了命才找到的那些东西,几封密信,几本账册,还有当年温家案里几个关键人证的口供。
他跪在风雪里,里举着那叠纸,声音沙哑的厉害:“臣顾衍之,有冤要诉,有案要翻!”
守门的太监不敢拦,也不敢报,僵在原地。
顾衍之就这么跪着,从辰时跪到午时,他磕头磕的,额头破了,血水混着白雪,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
终于,御书房的门开了。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出来,尖着嗓子喊:“顾大人,陛下让您进去。”
顾衍之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已经麻得没了知觉,踉跄了一下,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里走。
御书房里烧着炭,暖烘烘的。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眼皮都没抬。
顾衍之跪下,把怀里的东西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发颤:“陛下,这是温家当年的冤案证据,臣恳请陛下,为温家平反!”
老太监接过那叠纸,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翻了几页,动作很慢。
顾衍之跪在下面,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皇帝心里清楚温家是冤枉的,当年温家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皇帝借太子和永昌侯府的手把温家扳倒,为的就是收权。可清楚归清楚,要皇帝亲口承认自己当年做错了,那是另一回事。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过了很久,皇帝合上折子,往案上一扔。
“顾衍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知这些东西一旦呈上来,就收不回去了?”
顾衍之额头贴地:“臣知道。”
“你可知翻了这个案,朝堂上要乱?”
“臣知道。”
“那你还要呈?”
顾衍之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温家满门七十三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活着的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陛下,臣不要朝堂乱,臣只要一个公道。”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公道……”皇帝慢慢靠回椅背,“好啊,朕就给你这个公道。”
顾衍之猛地伏下去,声音哽咽:“谢陛下!”
皇帝没再看他,只对老太监吩咐:“传旨。”
那一道圣旨,从御书房传出去,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恢复太子监国之权。
三皇子萧文峥,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夺去一切爵位官职,圈禁宗人府,无诏不得出。
贵妃教子无方,纵容皇子干预朝政,降为嫔,迁居冷宫旁侧的宜安殿,非召不得出。
永昌侯府,办事不力,有负圣恩,罚俸禄半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温家,沉冤得雪,追封温大人为忠勇公,其余族人,凡在世的,一律赦免,官复原职,家产归还。
圣旨念到永昌侯府的时候,侯府的正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永昌侯跪在地上,手里的圣旨捏得皱巴巴的,脸
色惨白。
他身边站着夫人和几个姨娘,一个个面如死灰。罚俸半年,闭门思过……听起来不重,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他们,你们替朕办了脏事,朕留你们一条命,已经是天恩了,别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