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无聊却又无法避免的问题啊,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望着晦暗的天空,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故事。
“严格意义上来说……‘茧梦’和‘我’,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存在被强行撕裂的两面,
她是‘人性’——由某个男人的全部记忆、情感、对未来的希冀,以及……对你、对残照、对所有‘孩子’的爱,所塑造出来的‘人格面具’,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粉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自嘲。
“我是被剥离出来的‘虫性’。是‘繁育’命途本质与这具身体原始本能结合后,诞生的……‘真相’。
原本完整的‘我’,被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全部作为代价封印了。
他留下了用自己记忆塑造的‘人性’,来驾驭这具躯体和部分力量,并设下了不止一道的……认知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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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其中一道,我至今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它很快就会随着我的彻底消散而永远成谜。”
“第一道封印,是对‘繁育’本质的理解。”
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讽刺,
“繁育,源于对永恒孤独的恐惧与抗拒。
那个男人,他把‘拒绝孤独’的方式,从无限分裂、复制自己,偷换成了‘寻找和创造家人’。
然后……被你,流萤,巧妙地利用了。”
她看向流萤,眼神复杂。
“你用一声‘妈妈’,用对‘家’的渴望,把刚刚苏醒、认知被篡改的‘茧梦’,牢牢绑在了‘认孩子’、‘养孩子’这条路上。
黑塔说星用人类之躯封印星核不可思议……要我说,你流萤,用一句称呼就几乎困住了‘繁育’命途一个时代的方向……你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流萤沉默着,泪水无声滚落。
原来最初的相遇与依偎,背后也藏着这样的阴差阳错与算计吗?可那份温暖……是假的吗?
“第二道封印,是我的……性取向。”
女童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很无聊,
“为了防止‘繁育’的本能真的通过最原始的方式践行,他干脆修改了我对‘繁育对象’的认知性别偏好,让我变成了一个……
嗯,用你们的话说,‘姛’。
这点倒没什么,毕竟理论上,‘繁育’的完成并不一定需要两性生殖。”
“至于‘我’……”
她总结道,声音越来越轻,逸散的光尘越来越多,
“你就简单地理解成……一个拥有‘茧梦’全部记忆、身体和力量,但内核与她完全相反的‘存在’,强行取代了她。类似于……夺舍吧。
虽然我们本是一体。”
“还有……别的要问吗?”
她的气息明显微弱下去。
流萤跪倒在尘埃里,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逐渐虚幻的小小身影,又在半途停住。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泪水已模糊了视线:
“母亲她……离开的时候……痛苦吗?”
“痛苦?”
女皇或许此刻,最后残存的、属于“茧梦”的某些碎片正在与“虫性”一同浮现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在检索庞大的记忆库,
“如果是指……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虫族的本能侵蚀,看着‘茧梦’的喜好、恐惧、珍视的一切被逐渐覆盖、遗忘,
看着自己从那个会写日记、会贴标签、会因你的离开而心痛的‘人’,慢慢变成后来那个漠然、追求力量与扩张的‘女皇’……”
她沉默了几秒,粉色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么,是的,很痛苦,痛苦到……她后期甚至需要分裂一部分意识,来自我提醒那些正在消失的‘常识’和‘感情’。
痛苦到……她最后选择将最纯净的一部分本源和记忆剥离出来,托付给小蚀,作为给你的……‘保险’。”
流萤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渗出,滴落在灰色的尘埃里。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想说的?”
女童歪了歪头,粉色的光尘已经从她的梢开始大片飘散,
“没什么了,只是突然觉得……活着,真累啊。
无论是作为纠结痛苦的‘茧梦’,还是作为冷酷扩张的‘女皇’,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