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不太稳,膝盖撞了一下桌腿,茶壶晃了晃,壶盖磕在壶身上出细密的瓷器碰撞声。
“艾利欧。”
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尾音往上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我要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不是不喜欢这里的花园,也不是不喜欢这里的茶,是不喜欢自己正在变成的那个样子。
在这里坐得越久,听得越多,她就离那个她熟悉的自己越远。
那个“茧梦”——是什么?是好人?是单纯的人?是不会用那种神性的眼神看着生命的人?
她怕自己会变成自己不想变成的样子。更怕的是,她已经开始变了,她在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视角看待生命。
艾利欧抬起眼。
金眸在石凳上亮着,竖瞳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缩了一下。
它看了看茧梦,那张脸上所有的肌肉都绷着,嘴唇还在微微颤,像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然后它又看了看石桌对面那位生命王庭的女皇。
流萤的脸上没有表情,
艾利欧摇了摇头。
“还没结束。”
它的声音很轻,像一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医生,按住一个想从手术台上爬起来的病人。
“你还有事要做。”
“但我不想待下去了!”
茧梦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音量在湖面上炸开,惊飞了停在樱花树上的那只蝴蝶。
蝴蝶振翅的声音和铜铃被风撞响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她的声音衬得更尖。
亭子里的空气被这一声喊得震了一下,然后迅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茶杯里那片花瓣沉到底的极轻的、湿润的声响。
她害怕了,世界观在崩塌。
她曾经以为对的,现在不确定了,她曾经想要的,现在看起来像一个笑话。
她所做的一切、要做的一切——那些滚烫的、用尽力气做出的选择——都成了一个无可避免的玩笑。
她本能地想逃,想逃回那个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身为母亲怎么能偏心呢”的自己。
那个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叫“生命的定义里本就包含了生命的一切”。
那个自己还以为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是该救的,坏人是该死的。
那个自己多轻松啊。
“母亲。”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力道很轻,轻得像花瓣落在水面。
掌心隔着衣料贴在她的肩峰上,掌心是凉的,静的,不容拒绝的。
茧梦的身体僵了一下,
“抱歉让你产生了这种情感。”
流萤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近到茧梦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拂过自己后颈的碎。
“但,若你想要从空白中走出——”
流萤的拇指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就必须学会接受。”
“接受生命的定义里,本就包含了生命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的手从茧梦肩膀上滑下来,沿着上臂的外侧轻轻往下滑,划过茧梦点上臂,划过肘关节,最后停在茧梦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