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握住,是虚虚地圈着,指尖搭在茧梦的脉搏上,能摸到那里正跳得又急又乱。
“你不能,也不可能,强行定义属于生命本该有的未来。”
她的声音放得更慢了,每一个字都在给茧梦留消化的时间,
“哪怕他的未来,会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坏人,或者一个善恶交织的复杂者。”
茧梦垂下眼睛。
那只手还圈在她手腕上,凉意从流萤指尖渗透进皮肤,沿着前臂的静脉往上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跳,一下快过一下,像敲在太阳穴上的小鼓。
流萤说完了,她说完了,把结论放在那里,不争辩,不解释,不劝说。
她要茧梦自己去看,自己去碰,自己去把那团烫手的东西拿起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茧梦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不是她不想听,是她已经听懂了,就是因为听懂了,所以才不想听下去。
她想过。
她不是没想过如果自己成为星神,她的信徒会是些什么人。
她想,她会选那些热爱生命的、真正的好人来作自己的信徒,是好人,不是伪善的人,不是嘴上念佛心里藏刀的人,是那些真的会为了一朵花的枯萎而难过的人。
她会拒绝那些坏人。
她甚至想过让宇宙中再无恶人。
多好啊,干干净净的,所有人都可以被信任,所有的生命走在她铺的路上,谁都不会走丢,谁都不会被谁伤害。
但,流萤说的不对吗?
她说的对。
就因为她说的对,所以茧梦才感到害怕。
害怕的不是流萤,害怕的不是艾利欧,害怕的不是那个叫奥托的男人,害怕的是自己。
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流萤现在的样子,用那种看花、看树、看蝴蝶、看所有人的眼神去看一切。
好的,坏的。
同一个眼神,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把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告诉那个人:生命的定义里本就包含了生命的一切。
害怕这句话,害怕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会抖。
茧梦的嘴唇张了张。
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不是话,是某种更原始的、还没成形的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忽的嫉妒起巡猎来。
世人说巡猎的命途狭隘,世人说巡猎弱小。
但巡猎却是唯一一个能保证所属势力都站在正义立场上的命途,换言之,巡猎做到了。
巡猎做到了茧梦想要的。
而茧梦可能,根本,做不到,自己想要的。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指从石桌上抬起来,那只被流萤虚握着的腕子轻轻往回抽了一点,
流萤没有收紧手指,她放开了。
“母亲,先不要想了吧,停云她们很想你,去见见她们吧。”
见茧梦迟迟做不出决定,流萤终究还是不忍心,给茧梦找了个台阶下,
“别忘了还有残照,她也需要您来开导一下。”
(ps:苦大仇深的哲学时刻暂时告一段落,后面写点小日常回回味,别给孩子看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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