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那就给她吧。
但母亲每次都克制住了。
那只手在最后一寸的距离停住,那道目光在快要烧穿她的前一刻移开,母亲的眼神里永远保留着两样互相角力的东西——贪婪,和一份克制到了近乎残忍的爱。
贪婪是没有减弱的,从来没有,但每次贪婪快要赢的时候,那份爱就会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升起来,死死按住她的手。
她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折断女儿的翅膀,她的女儿应当是自由的,她属于蓝天,而不是自己这座注定腐朽的铁笼。
“但我早是你的了,母亲。”
停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不是刻意说的,是从胸腔里自己浮上来的。
“很久之前就是了。”
话出口之后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一直罩在瞳孔表面的痴意被声音震碎了。
“啊?什么?”
茧梦懵懵地看着她,那双粉色的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和记忆里的贪婪完全不同——是干净的,清澈的,被热水蒸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那层水雾后面没有火焰。
停云的这句话,她没有听懂。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停云看她的眼神——那双翠绿色的、水光盈盈的眼睛——不是在看她,或者说,不只是在看她。
那眼神的焦距落在她的五官上,但焦点不对,焦点穿透了她的皮肤,落在她身后某个不存在于这间浴室里的影子上。
停云在看另一个她。
那个已经陨落的、把这块名为母亲的水晶埋在停云心脏旁边的、在停云记忆里留下这道永远不会愈合的、温柔的烫伤的她。
茧梦轻轻叹了一下,气息从鼻腔里呼出来,很轻,但在这间只有水声的浴池里还是挺清晰的。
她往前迈了半步,水声细碎。
她主动伸出手臂,揽住了停云的后背,手落在肩胛骨之间,掌心贴着被水浸得滑腻的皮肤,力道从轻到重,一点一点把停云往自己怀里带。
直到停云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直到停云的胸口贴上她的胸口,直到两颗心跳动的节奏在水下互相传递。
她努力把肩膀端平,把下巴微微扬起,把眉间的纹路抚平,把嘴角那个总是忍不住往上翘的弧度压下去。
她在扮演她们口中的那个“女皇陛下”。
她没有见过那个人,她只能从别人的记忆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样子——端肃的,克制的,威严里裹着独一份的温柔。
“我在。”
她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放慢了半拍,尾音不再往上飘,而是稳稳地落下来。
“我在。别怕。”
茧梦不介意成为另一个自己的替身。
她只担心这场对自己而言的初遇,会变成一场对她们来说不完美的重逢。
停云等了多久?残照等了多久?那个抱着她嚎啕大哭的黑塔人偶等了多久?她们等的那个人回不来了。
她是从另一条时间线上飘过来的落叶,恰好落在了同一片水面上,漾出的涟漪和那片已经沉下去的落叶一模一样。
如果能用这片落叶的影子告慰等在水边的人——那她愿意。
艾利欧没说要让她来这里做什么,也可能说过了,但她没听见。
但不重要了。
对她来说,也许此刻停云的感受就是她来此的意义。
不是来观摩另一个自己的丰功伟业,不是来听流萤讲解生命命途的终极奥义,是现在——在雾气弥漫的浴池里,抱着一个把她当成已逝母亲的女儿,说一句“我在”。
即使你是另一个宇宙的你,我也会给你相同的爱。
你永远是你——玫瑰纵然坠入另一片花海,风也识得它的名字。
而我的女儿,你也是母亲心里那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
(ps:这就是我那天说心情不好文笔会提升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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