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吐真剂。在她吃的绿豆糕里。”
阮·梅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清冷调子,像是在汇报一项无关紧要的实验数据。
停云无奈地抬手扶住了额头,白厄张了张嘴,又把嘴合上了。
镜流端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送到嘴边,只是那口茶咽下去的时候,喉间的滚动比平时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抱歉。”
阮·梅垂下眼睫,那双恢复了清冷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却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雾气,
“我那时候,神智虽然在母亲的干预下恢复了,但还是有些不清醒,母亲她……应该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试探,才选择立刻离开的,抱歉。”
“你是在为试探母亲而道歉,”
停云站起身来,绕过石桌,走到阮·梅身后,抬起双手轻轻地、缓缓地捏住了她的肩膀,指腹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两处微微僵的肌肉,
“还是在为使用的方法太明显而道歉?”
“我……”
阮·梅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难得地噎住了,像是有一百种反驳或解释的逻辑同时在脑子里运转,却互相撞在了一起,卡成了一团死锁。
停云轻轻地叹了一声,那叹息从阮·梅头顶飘下来,温温的,带着一丝极淡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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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阮·梅肩头又揉了两下,然后停住,只是将掌心安稳地覆在她的肩上,没再说话。
茧梦虽然替她根除了繁育的侵蚀,但那些被繁育一寸一寸吞噬掉的神智与心智,总得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这里没有人会怪你。”
停云的声音忽然放柔了许多,方才对着流萤的毒舌与慵懒都在这一瞬间收了起来,剩下的只有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笃定,
“母亲很聪明的,她大概早就看出来了,我们每个人都在试探她,所以,让她负气直接离开的,绝不会是你一个人的错。
真要算起来,这亭子里的人除了葬月,一个都跑不掉。”
“好了,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就不要再说这个了。”
白厄双手撑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那张干净明朗的脸上绽开一个极有感染力的笑容,像一只在阳光下甩着尾巴的白色萨摩耶,
当然,如果忽略它把黄紫配色的衣服的话。
“既然她离开了,那就离开了嘛。她有她的未来,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生活要过啊。”
他环视了一圈亭中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阮·梅身上,
“而且,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不是吗?孳孽的病好了,残照也从过去母亲陨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了——这都是好事,不是吗?”
停云看着白厄那张笑得毫无阴霾的脸,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虽然很想说,你看得未免也太乐观了些,但你也没说错。”
她收回了搭在阮·梅肩头的手,指尖在离开之前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她。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阮·梅,
“对了,阮·梅,既然你之前病了很久,那我批给你的那笔研究资金,去哪了?”
“那个啊……”
阮·梅细细地想了想,那神情像是在翻找一本许久没有打开过的账簿,一行一行地检索,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太清楚,自从被侵蚀以来,我的事务一直都是切片在打理。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看到她吗?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亭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流萤开口接过了话头,
“她现在,应该和黑塔在一起,黑塔空间站还停在你那颗活化行星的近地轨道上,没有离开,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两个应该都在那里。”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阮·梅的反应,然后补了一句,
“你要去找她们吗?如果去的话记得提醒黑塔一句,下次别针莽撞地直接把空间站开过来了,要不是我及时拦住了近卫军怕是空间站早就报废了。”
“这样吗……”
阮·梅垂下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轻轻地摇了摇,
“那就不着急了,她们两个在一起,我放心,至于你说的事,等这边结束了我会去告诉她们的。”
她说着,嘴角竟浮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带着一点真切的、自内心的安然,
“难得人今天这么齐,不如等幻螟把二姐的茶拿回来吧,毕竟,能喝到二姐珍藏的茶的机会,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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