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梦?怎么了?”
“啊?”
茧梦扭过头,对上流萤那双盛满了关切的眼睛,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朝她笑了笑,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们。艾利欧跟我说,我接下来要去一个地方。走之前,我有七天的时间,可以去看看你们。”
她一只手撑住脑袋,微微侧着头,目光又从流萤身上移向了桌边的其他人。那目光在她熟悉的每一张脸上停驻,像一只在黄昏时分盘旋的鸟,绕着它即将告别的巢,一圈一圈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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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你们。所以想趁现在,多看几眼。”
“七天?这么急吗?”
流萤的转头看向艾利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不能再多延长一点时间吗?”
艾利欧用尾巴卷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
他把餐巾放回桌上,然后抬起那双金色的竖瞳,看着流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没什么意见,实际上,就算是再多延长一点时间,对剧本的整体展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但她自己——真到了那个时候,会后悔的就是她自己了。”
茧梦对流萤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放得很柔很缓,像是在哄一个担心自己出门太久的孩子,
“没事的,萤宝。比起上次,这一次,我起码有跟你们所有人好好告别的时间。”
听到茧梦提起了“上次”,流萤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幽怨了起来,还带着一丝怎么都化不开的后怕。
“阿梦,你还好意思说上次。”
“额。”
茧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插进丝里胡乱地抓了两下,那几根不听话的碎便翘得更厉害了。
她自知理亏,双手合十举到额前,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
“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这不是,去找办法解决问题了嘛。而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问题也解决了,对不对……”
茧梦越解释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去查那个替她被希佩同化的人的身份这件事,她没告诉除艾利欧以外的任何人。
而她们也不知道,是有人把自己换了出来,自己才没事的,这件事要是让她们知道了——她不想看她们那担忧的眼神,那眼神太沉了,沉到她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胸口闷。
美妙的时间总有尽头。
饭后,茧梦就要出了。
她把那条围裙从身上解下来,叠好,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她把冰箱里剩下的食材归置整齐,把银狼没喝完的那半杯咖啡收进水池,把艾利欧的小瓷盘洗干净擦干。
做完这些琐碎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之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些她即将告别的人。
很神奇。
茧梦本以为,自己要花费最多时间去告别的人会是流萤。毕竟流萤对她来说太特殊了,特殊到如果不是流萤,她根本不会走上现在的这条路,不会遇到这些人,不会拥有这些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羁绊。
可真的到了离别的时候,她就站在流萤的对面,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说的太多了,多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挤在一起,谁也出不去。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流萤身上还穿着那件薄荷绿色的小猫睡衣,茧梦的形象已经变了很多,但那眼神里还是有着和以前一样的温柔,
晨光从客厅舷窗的模拟窗外透进来,把她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地板上,拉得很长,却叠在一起。
最后还是茧梦先抬起手,朝她轻轻地、慢慢地,挥了挥。流萤像是被那动作唤回了神,也抬起了手,朝她挥了挥。
茧梦登上了飞船,舱门在她身后合拢,出一声沉闷而决然的轻响。
引擎的低鸣从船舱深处隐隐传来,舷窗外的星河开始被拉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弧。飞船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朝艾利欧预设好的目标跃迁而去,消失在那片永恒沉默的深空里。
飞船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但流萤还站在月台上,仰着头,望着那片吞没了那道银白色流光的星河尽头,一动不动。
艾利欧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脚边,安静地蹲坐下来,尾巴从身后绕到前爪上,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自己的爪尖。
“怎么,舍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