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和她对视,不敢离她太近,练功时她纠正他的动作,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僵硬。
师娘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红着脸摇头,说没有。
师娘看了他一眼,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十六岁,他和陈晓一起考入了禁军。临走那天,师娘站在陈府门口送他们,亲手给他们一人系了一条红绳在手腕上,说是保平安的。
陈晓嘻嘻哈哈地说:“娘你放心,儿子一定给你挣个将军回来。”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锋走得慢一些。他牵着马,回头看了师娘最后一眼——她站在门槛里,逆着晨光,面容模糊,只有那双凤眼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锋儿。”她叫住了他。
“师娘。”
“到了军中,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别冒进。记住师娘教你的——”
“活着回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师娘。
十七岁那年,他被分配南疆。关山万里,他以为此事再难与师娘相见,只能把这份情感深埋心底。
直到今天。
……
草席硌得他后背生疼,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上传来师娘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轻轻的,像猫在打呼噜。
这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躺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直到一个声音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那是哭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颤抖和呜咽。
沈锋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月光已经移了位置,从窗棂的另一侧照进来,正好落在床上。
师娘蜷缩在床的一角,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粗布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要……不要带走他们……”
她在说梦话。
声音含混而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晓宝……晓宝你在哪……娘在这……娘在……”
沈锋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赤着脚走到床边,借着月光看清了师娘的状态——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全是泪水,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念叨着那些让人心碎的名字。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从灵魂深处往外翻涌的、无法抑制的颤栗。
“师娘。”他低声唤道,“师娘,醒醒,您做噩梦了。”
没有反应。
她的哭声反而更大了,身体蜷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师娘!”他加重了语气,伸出手,准备推她的肩膀。
他的手指触到她肩头的瞬间——
一片滚烫。
那种烫不是体温的温热,而是发烧时那种灼人的、不正常的高热。
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纱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皮肤下面烧得像一块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铁。
“坏了。”沈锋的心往下一沉,伸手探上她的额头——滚烫,烫得他指尖一缩。
师娘发烧了。
而且烧得不轻。
想想也是,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