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不值。
沙瑞金慢慢放下手臂。
他弯下腰,单手扶起那把倒在地的木头椅子。
腰椎传来一阵酸痛。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
伸手拿过那张印着他昔日照片的旧报纸。
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王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继续埋头打游戏。
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
地下室里听不到外面的车流声,看不见太阳的起落。
只有墙角那个老式挂钟。
“滴答。滴答。”
每一秒钟的走动,都在凌迟着沙瑞金那颗不甘寂寞的心。
闲。
太闲了。
闲得让人发慌,闲得让人想要发疯。
以前每天排满的会议、看不完的文件、接不完的电话。
全都没了。
沙瑞金盯着面前那一堆旧报纸。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这些发黄的纸张一起腐烂。
“不行。”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嗓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不能就这么烂在这里。”
“我沙瑞金,是个有政治抱负的人。”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执拗的光。
不能发号施令。
那就写字。
着书立说,留下理论。
这帮庸俗的官僚不懂他,后人总会懂。
沙瑞金拉开生锈的铁皮抽屉。
抽屉轨道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在一堆杂物里翻找。
摸出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本子很厚,边角有些磨损。
他又找出一支英雄牌钢笔。
拧开笔帽,笔尖上的墨水干了。
沙瑞金把笔尖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口水湿润了干涸的墨水,舌尖染上一抹化不开的蓝黑色。
苦涩的墨水味在嘴里蔓延。
他把笔记本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用那块发黑的白手帕,仔细擦了擦封皮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