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一页。
纸张雪白,散发着淡淡的木浆香气。
沙瑞金握紧钢笔。
右手还在发抖,他只能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的腕部。
强行稳住笔尖。
写什么?
写大河村的流氓逻辑?
写顾寒江那个穿着大裤衩抠脚的老混蛋?
沙瑞金咬紧牙关,咬肌高高鼓起。
那个让他半身不遂,让他身败名裂的罪魁祸首。
他不配出现在自己的笔下。
他要写自己。
写他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精英,是如何在这种恶劣的政治生态中。
保持高贵的头颅不低下的。
笔尖落在白纸上。
沙瑞金写得很慢,很用力。
钢笔在纸面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发出沙沙的响声。
墨水在纸纤维里洇开。
小王在对面激动地骂了一句脏话,手机屏幕闪着刺眼的光。
沙瑞金充耳不闻。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只有他一个人,依然高高在上的虚幻世界。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他写完了几百字的大纲,额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但他觉得通体舒泰。
仿佛重新找回了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的感觉。
沙瑞金停下笔。
吹了吹纸面上未干的墨迹。
他端起那个粗糙的玻璃罐头瓶,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茶水很涩,但他咽得很痛快。
他重新看向笔记本的第一行。
那里端端正正,用他苦练多年的颜体。
写着这本耗尽他最后心血的书名。
字体刚劲,透着股孤芳自赏的酸腐气。
沙瑞金看着那行字,干瘪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书名就叫。
《如何在被边缘化后保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