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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第1页)

《处死》的剧本闵叹夏已经收拾好了,现在轮到《大抵押物》规规矩矩地铺在台面上。  客厅的白灯倾斜角度打下来,看得久了之后,纸面上的黑色字体好似出现油墨模糊,令人眼花缭乱。  但梁雪明仍看着纸,一言不发地坐着。  他垂着眼,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落地窗外划过一道白闪,几秒钟后,滚滚的雷声传来。  梁雪明缓缓抬起头。  雨一霎下起来了,水点噼里啪啦甩在窗上。梁雪明的右手动了动,记号笔从指间落下去。  他望着窗外,心想,这雨季真是没个完了。  还有……?  ——自己的东西。  梁雪明坐着,身影被灯光照在落地窗上,宛若被摆在客厅里的一尊等身静像,他一双眼低垂不眨,就连呼吸都微弱迟缓,轻易看不出来。  梁雪明望着满纸恍恍惚惚的字,慢慢地在心里想:  ——既然演技已经到顶,为什么还要突破?  就这样待着,安静地维持着,不行吗?  他只是个演员,只是在工作、在做他的本职。他为什么要爱恨、要痛苦、要死活,要为别人的“艺术期待”而献身?  好奇怪,却又好被世人认可、传颂的说法。好奇怪的世界。  真是让人……累得慌。  梁雪明的手无意识动了几下,他出着神,抽出一张剧本的纸,慢腾腾地横着、竖着叠了起来。  有克数的纸张不若餐巾纸那样纤薄柔顺,梁雪明折了几下,感觉手指吃力,更加疲惫了。  他缓缓松开手,压叠着的纸张弹开,就在梁雪明的眼皮底下,时快时慢地试图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梁雪明看着纸,又看到捧着纸的,自己的右手。  梁雪明无端地想到了虞明乐。  他们过往断得难看。梁雪明从不认为自己还对虞明乐有什么旧情,也从不会回忆那些好的或是坏的的片段。  但这会儿,他却忽然想起来了一幕。  梁雪明并不认为自己是心软的人,也不会因为情绪化而左右自己的判断与决策。他只是单纯记得。  梁雪明记得,这个场景发生在他向虞明乐正式提出分手、到真正解脱离婚之间的那个阶段。  作者有话说:  旧事片段-20176  风行娱乐成立满一周年,经营惨淡,虞明乐急得头昏脑涨没招了,开始沉迷各式算命。  他趴在桌台上,对着讲解视频展平自己的左手,眯眼研究半天,也没分清什么五花八门的这个线、那个线。  虞明乐皱起眉头,把手掌伸到梁雪明面前,手机也推过去,一下撞乱梁雪明正在看的剧本。  “梁雪明,你对比这个帮我看看,你说我哪条才是财运——?”  梁雪明脸色淡淡,他捏着虞明乐的腕,把那只捣乱的手从《欲肉之都》的剧本上移开,却又瞄了一眼,提起记号笔,压着虞明乐手心最上方的横纹,连笔写下:  “icko”  梁雪明在字母前后分别画上箭头与尾羽的图案,并笑着对虞明乐说:  “这是婚姻线。剩下的,你就慢慢排除法吧。”  特权  事情发生的当天。  梁雪明再也不想待在那所谓的“家”里,也再不想多费口舌。他动身要走,虞明乐不讲道理地冲到门口,挡住梁雪明的去路。  芸香别庭的门非常大,虞明乐两臂横着展开,也不过才挡了一半。  虞明乐一手遮在门锁屏幕上,另一手抵着玄关的奢石台,他瞪着梁雪明,冷冷嗤笑几声,讲:  “……之前我去欧洲溜那一圈,忙着抢钱抢人脉谈项目快要气疯了累疯了,许不凡和我‘告密’,说你私下里同他讲,我一走要两个多月,忙碌疲惫,不知道遭多少罪、吃多少苦。他说你偷偷告诉他,说你真的很想飞过去找我,陪着我,你说你还没和我分开过那么久,你舍不得我……”  一开始说这段话时,虞明乐的声音挑得很高、很尖。但说到了末尾,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慢下去、轻下去。  虞明乐的声音有点抖起来,他紧紧抿着唇,胸膛深深起伏好几次,再对梁雪明问:  “……梁雪明,你现在舍得我了,是吗?”  虞明乐眼窝很浅,一向是半点泪水都积不住的,尤其这会儿,虞明乐眼眶通红,眼泪接连滑下来。  但梁雪明从来不觉得,流泪是一种合理的沟通手段。  他叫虞明乐让开,伸手去拨虞明乐的手臂。虞明乐蓦地低下头,身体向后倒了些,却不是要躲梁雪明的手。  有不轻不重的“啪”的一声,砸在梁雪明的手背上。  梁雪明看清那是一枚血点,而虞明乐顺着门,软塌塌地滑坐了下去。  这就是梁雪明第一次知道,虞明乐过度疲惫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会眩晕、鼻衄的全部前因后果了。  阵雨汹涌澎湃地来,很快又转成淅淅拉拉,像是就要停了。  梁雪明觉得自己出神太久,浪费时间。他拾起笔捏在手里,垂眼再看纸上的字,忽忽悠悠略过一遍,没有记住半点。  梁雪明眨了下眼,重新再去细读,可方才那一番回忆,就像把虞明乐的血热症传染到了他的身体里。  烦躁,憋闷,不痛快。  梁雪明又静坐一会儿,无声地起身。  他走去将茶几上的纸抽拿起来,坐回吧台。  梁雪明抽出几张纸巾,开始叠他最为熟悉的,猫形、爱心型戒指的折纸。  -  虞明乐坐在衣帽间最后一个隔柜里,几件收在防尘袋里悬挂的大衣被他后靠的背挤在一起,当做垫子。  隔柜的门拉起来了,虞明乐半斜身体,肩膀靠在柜门上,他曲折着腿,手机搁在膝盖,腹间搭着一条叠得整齐的深色长围巾。  屏幕里又在播放《逃出金桔岭》,梁雪明的独白声很是细致地响着,好像他也在这方柜里,贴着虞明乐念台词。  【……高级的,美好的东西;次一级的,还不错的东西;那些都不属于你。  你如此平庸,甚至下品,你不符合任何俗世的优秀的定义。你没有发光点,却还以为自己拥有高洁的品格,优越的魂灵,琉璃的心脏。你的一切东西,还没得到的一切,其实你已经得到一切了。剩余没有的,你钦羡别人的,成功,优渥,丰美的爱。  要么凑合,要么,就是没有。】  这是许家望的最后一段独白,念过这一段,电影也就要到尾声。  虞明乐张着眼出神,电影的光在他微垂的眼睛里投下数枚造型各异的方块,梁雪明的脸又出现在虞明乐的面前。  电影结束,白色与彩色的光都熄灭,没了分神的东西,那阵压着的感觉就又开始冒头。  虞明乐闭上眼,头脱力地歪下去,在柜门上砸出一点轻轻的响。  他眼前是今晚的梁雪明。  在看到那张公开社媒上发布的侮辱梁雪明的图片的时候,虞明乐才算有些许感同身受地明白,当年梁雪明为什么会厌烦、会生气。  恍然大悟之后,虞明乐又不懂,这样简单、几乎显而易见的道理,自己为什么会知晓得这样迟。  虞明乐想要回到过去,他感到痛恨。  梁雪明是给过他挽回一切的机会的。  在梁雪明说彼此都需要冷静,需要距离的时候;在梁雪明说暂时分房睡,要独自进行行程的时候。  虞明乐不该仗着身份的优势,肆意闯入梁雪明的卧室、办公室、房车、片场休息间;他不该耀武扬威地以最恶劣下流的方式,弄脏梁雪明的床品、衣物、车具。  虞明乐不应该在做完这些之后,炫耀一般衣衫不整地留在原地,等着梁雪明来发现。  不应该笑着看梁雪明如何善后收拾。  虞明乐闭着眼,缓缓地呼吸着。  已经八年多过去了,他还是记得起来,芸香的地下车库里,自己披着梁雪明马上要穿的品牌衬衫,两手抱在胸前,斜靠着车门,笑吟吟睨着眼睛,看梁雪明赶在优雪来之前,忙于擦干净漏在车座缝隙里的那些脏东西的背影。  虞明乐对梁雪明说:“我对你还不够好、还不惯着你吗梁雪明?我都愿意给你艹了诶,说出去哪个不讲是我在宠着你?”  梁雪明低声回他:“我没有要艹你。”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梁雪明应该已经很生气、很生气了。  但虞明乐半点都不觉得,又或许觉得了,可半点都不当一回事,彼时彼刻,他还在惊喜于梁雪明居然也会开口说出“操”这个字。  甚至,就因为这一个字,虞明乐居然产生了更新的亢奋。  他伸出手去,搂梁雪明的脖子,梁雪明站直身体,垂着眼眸看他。  虞明乐笑着说:“你可以艹嘛,我给你艹,你想野战,还是车震,我都愿意配合你,都可以满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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