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事,我都记得,鸢也记得。
鸢的事,你别替我难过,也别怪自己,她走的时候很安静,没来得及说的话,我都替她记着。
她那个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软,她要是知道我这么安排,不会有意见的,我认识她不算久,却也算陪了她一辈子,我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肯定在想,要是那天你没待在家里,要是你早一点出门找人,要是你不只是个小卜者,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我想了很久,想告诉你,不会的。你那天出门也好,在家也好,去找景元也好,去找符玄也好,结果都是一样的。
因为从始至终,做决定的是我们自己,是我答应了景元的计划,自愿进幽囚狱,是鸢选择留在竞锋舰上,等着我。
我们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要谁来承担后果,也没想过要谁替我们难过。
你只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人,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别再把那些事往自己身上揽。
那天晚上,我就在你坐的那棵树后面,墙根下阴影重,你没看见我。
你骂我们的话,我都听见了,你骂得对,我们这些人确实麻烦,闯到别人的生活里,又自顾自地走掉。
可你骂完了,还是把乐器装回盒子里,还是带回了家,还说等我们回来,要用琵琶笛子敲我们的头。
你这个人啊,嘴上厉害,心里软得很呢。
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回了家,看你窗户也不关,被子也不盖,怕你着了凉,就帮你洗了澡,换了衣服,点了点助眠的香,累了一天,该对自己好点。
屋子里我收拾过了,早饭在桌上,趁热吃。
最后,谢谢你带我们逛金人巷,谢谢你帮我们付串串钱,谢谢你替我们在前台解释,也谢谢你那天晚上,没骂太狠。
以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景元将军,或者找列车组的人,她们都会帮你。
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是很厉害的卜者,也是很好的人。
我和鸢,都不后悔认识你。
——悯
信纸末尾没有日期,只在名字下面画了两只小小的蝴蝶,一只蓝白,一只青绿,翅膀挨着翅膀,歪歪扭扭的,像画的人手不稳。
青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又翻回正面,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两只蝴蝶上停了很久。
青团酥在她脚边蹲下来,用头顶蹭了蹭她的小腿,软乎乎的。
云片糕从门槛上跳下来,慢慢跳到她旁边,在青团酥身侧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红眼睛半阖着。
两只小家伙的尾巴还缠在一起,搭在地板上,尾尖轻轻晃了一下又一下。
青雀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塞回信封里,起身走到床边,压在了枕头底下。
她没哭,就是鼻尖有点凉,她蹲回去,伸手摸了摸青团酥的耳朵,软绒绒的,又摸了摸云片糕背上的毛,顺滑得很。
晨光从帘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浅金色的光带,正好落在两只小家伙中间,暖融融的。
青雀站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粥。
粥还热着,咸淡刚好,青菜和肉末的香混在一起,暖乎乎的。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吃着,粥滑进喉咙,暖到胃里。
“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两个混蛋。”
窗外的鸟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风掀起纱帘的一角,吹得桌上的小菜碟轻轻晃了晃。
青雀喝着粥,目光落在卧室门口,那里还留着两个小小的圆脚印,浅浅的,沾着点外面带进来的草屑。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桌下,青团酥又跳到云片糕的头上了。
青团酥嗷呜叫了一声,云片糕没搭理她,只是把尾巴缠到了青团酥点尾巴上。
两只猫猫糕的尾巴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解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