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茉莉。”
停云也站起身,伸手按在她肩上,微微用力,想把她按回沙发里,
“她身份和动机是存疑,可现在母亲的消息还得靠她,先听她说完,再做打算,好吗?”
茉莉手腕一翻,一把拍开她的手,力道不小,拍得停云指尖发麻。
她没再往前冲,却也没好脸色,重重坐回沙发里,身侧的抱枕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停云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愣了愣,随即苦笑了一下,她转头重新看向妄育,神色恢复了郑重:
“妄育女士,还请你把你和母亲的过往,详细说一遍,这关系到我们对你的判断,毕竟你虫皇的身份,对在场多数人来说都算不得友好。”
“唉,怎么都揪着以前的身份不放啊。”
妄育叹了口气,往后靠进沙发背里,姿态松垮下来,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口,眼神飘向窗外的天光,语气也慢慢沉了下来,
“行吧,看在阿梦的面子上,就跟你们仔细说说。”
她讲得很慢,从茧梦当年吸收繁育孑遗,缺失了大半记忆的她在那具身体里苏醒说起。
讲最开始只有模糊的本能,讲后来记忆一点点回笼,看着那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走,笨笨地学着用力量,学着对人好,心肠软得不像话。
自己本来盘算好的夺舍念头,一天天软下去,最后反倒成了藏在她身体里的长辈,替她兜着些没察觉到的风险,看着她从懵懵懂懂的小虫,长成能独当一面的王。
讲到匹诺康尼登神那一段,她顿了顿,她说那时候茧梦已经认了命,如果不用这种方式,怕是她根本不会答应。
茧梦那性子,指定要硬扛,扛不住也要扛,她没办法,只能强行压下她的意识,顶了上去,替她接了那波同谐的吞并。
“那孩子轴得很。”
妄育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无奈,
“她要是知道自己妈妈为了替她没了,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冲动事来,所以我干脆就把关于我的记忆从她脑子里抹干净了。
让她以为自己就是自己成长起来的,无牵无挂的,也好往前闯。”
她没提系统小蚀的事,既然茧梦自己都没跟这些孩子说,她也就不越俎代庖,多这个嘴了。
话说完,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光慢慢移过地面,在茶几上投下窗框的影子。
停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眉头微蹙,在脑子里梳理着前因后果,黑塔的便携终端屏幕亮了一下,映出她深思的脸,又暗了下去。
阮·梅端着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她也没喝,目光落在杯沿的花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茉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粉色的瞳仁,她攥着抱枕的手慢慢松了点,嘴唇抿得紧紧的,没说话。
没人开口,也没人再提摁住妄育的话,只有窗外远远传来虫裔们施工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沉默里,闷闷的,却又带着点活气。
沉默漫了许久,阮·梅才轻轻开口,声音像落在水面的碎叶,轻悠悠的。
她指尖摩挲着凉透的杯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废墟上,
“原来母亲那么早,就做好赴死的打算了……难怪明明转变成虫裔后,失熵症的征兆都显在身上了,她还成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茉莉坐在旁边,肩不知不觉松了下来,掌心的萨姆召唤器慢慢隐去,金光散在空气里。
她没再横眉怒目地瞪妄育,只是下巴微微抬着,侧脸对着人,嘴抿得紧紧的,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眼里的敌意淡了大半。
阮·梅的眼睛里却亮着光,像藏了两颗星。
她本就是主攻生命领域的人,妄育和茧梦这种共生般的生命联结、藏在对方身体里苏醒的存在方式,勾得她好奇心直往上冒。
换作从前,她怕是已经在琢磨用什么由头把茧梦哄去实验室,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了。
可眼下,她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把那点研究的心思按了下去。
一旁的黑塔同样心思百转,她也对这位前虫皇好奇,可更多的是刻在本能里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