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建国案件的关键证人环节做了手脚。
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脉络。
“你爸那个案子出来之后。”沈若兰继续说。
“我私下留意过案卷里的一些细节,有一份关键的证人证言,证人是一个退伍军人,据说目击了苏建国收受贿赂的过程,但那个证人的身份背景查下去,发现他退伍前的服役单位恰好在孙大伟管辖的范围内。”
“你的意思是,那个证人是孙大伟安排的?”
“我没有直接证据这么说。”沈若兰的措辞非常谨慎。
“但这个巧合让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一个退伍军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恰好目击了那个场景,恰好在案发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作证?这里面每一个‘恰好’单独拿出来都可以解释,但串在一起就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自然发生的。”
苏牧的呼吸平稳。
但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的摩擦频率加快了。
“那为什么一直没有追查?”苏牧问。
“两个原因。”沈若兰竖起了两根手指,枪茧在指腹上暗色的光泽在窗光里很明显。
“第一,你爸的案子是地方司法系统办的,军方只是提供了证人配合,走的是军地协作的正常流程,从程序上挑不出毛病,第二,孙大伟在军中的根基不浅,他上面有人,我一个副政委如果无凭无据地去查参谋长,那不是查案,是自杀。”
话说得很直白。
军人的直白。
没有弯弯绕绕。
苏牧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清脆的、不规律的几声,打断了书房里绷得太紧的安静。
“沈阿姨,你有权限调阅当年的相关档案吗?”
沈若兰的身体微微一僵。
来了。
这才是今天这场对话的真正目的。
不是闲聊,不是分享信息,是要她动手。
“你想让我查?”
“不是查案。”苏牧的语气调整得很快。
“我不是让你做违纪的事。”
“那你让我做什么?”
“只是请你帮我看看,那份证人笔录的军方审批流程有没有异常。”苏牧的身体前倾了一点,声音放低了,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在传递“我很认真、我很尊重你、我知道这很为难你”的信号。
“副政委有权调阅军地协作的档案,这是正常的职权范围内的事,你看一眼审批流程,看签字的人对不对,看时间线有没有矛盾,看流程里有没有被跳过的环节,就这些。”
沈若兰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在了苏牧交叉着的双手上。
那双手。
在书房里谈正事的时候,那双手十指交叉,干净整洁,指甲修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血管纹路。
那双手在几天前掐着她的腰从后面全力冲刺的时候,指甲嵌进了她腰侧的皮肤,留下了几道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的红色月牙印。
沈若兰把视线从那双手上移开了。
看向了窗外。
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在挂果,小小的青色果实躲在叶子下面,还远没有到成熟的时候。
“如果审批流程有异常。”沈若兰的声音很平。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份证人证言的合法性存疑,如果证人证言的合法性被推翻,那当年定罪的证据链条就断了一环,链条断了一环,整条链子就不成立了。”
沈若兰懂。
她不仅懂法律逻辑,更懂这件事的政治分量。
如果证人证言被推翻,那苏建国的案子就有了翻案的突破口。
翻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年构陷苏建国的人要倒。
周德海要倒。
孙大伟也要倒。
苏系翻盘,周系崩塌。
整个青江省的权力格局要重新洗牌。
沈若兰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节奏很轻,但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