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月份开始追,到现在快四个月了。”陆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有一点沉。
“证据链基本成型了,但还差最后一步:空壳公司和省里的关联,钱进了空壳公司,从空壳公司出来之后流向了哪里,这一段我还在查。”
“差多少能查完?”
“如果不被干扰的话,一个月之内应该能拿到完整的资金流向图。”
苏牧点了一下头,没转身。
“沈若兰那边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军方的线?”陆锦瑶的声音多了一丝谨慎。
“我知道沈若兰在帮你们查当年案子里军方配合的那一段,但具体查到了什么她没跟我细说过,我也没问,各查各的线,互不干扰,对吧?”
“对。”苏牧从窗户旁转过了身来。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个信息,但这个信息到你这里就止住,不往任何方向扩散。”
陆锦瑶的目光锁住了苏牧的脸。
“说。”
“军方那边的线也快到头了,具体细节我暂时不展开,你只需要知道:沈若兰查到的东西,指向的人和你查到的空壳公司幕后的人,可能最终会交叉到同一个点上。”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陆锦瑶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目前我们手里有三条线。”苏牧走回了桌前,但没有坐下,一只手按在了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上方落在了坐着的陆锦瑶脸上。
“第一条,你查到的空壳公司证据链,指向的是经济犯罪,第二条,沈若兰查到的军方违规操作,指向的是司法程序中的伪证和滥权,第三条,就是你今天带来的这封匿名信,指向的是当前进行时的干预司法和收买公安系统干部。”
苏牧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敲一下就是一个停顿,给陆锦瑶消化信息的时间。
“三条线,三个方向,三种性质的罪名,如果一条一条地抛出去,周德海可以一条一条地灭火,他的资源和人脉够他打好几场局部战争,但如果三条线同时引爆呢?”
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经济线、司法线、干预线同时炸开,三个方向同时被媒体、纪检和司法系统盯上,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分不出足够的精力和资源来同时应付三场战争,只要有一条线的火没灭住,烧起来了,其他两条线的证据就会变成助燃剂。”
陆锦瑶盯着苏牧看了很长时间。
目光不是那种仰望式的崇拜,是一种审视。
一个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大案要案、审讯过各种狠角色的女人,在用她职业生涯中锻炼出来的那双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三条线同时引爆……”陆锦瑶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放得很低。
“你小子的胃口不小。”
苏牧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是那种在计划按预期推进时从嘴角自然牵出来的弧度,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陆副厅长,你觉得我的胃口大吗?”
“大不大不是问题。”陆锦瑶的交叉着的双臂松开了,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下。
“问题是你吃不吃得下,周德海在这个省经营了多少年?他背后的人在中央是什么级别?你把这些都考虑进去了吗?”
“考虑过。”苏牧的语气没有变化。
“所以才要三条线同时引爆而不是一条一条来,一条线,他可以调动关系网去压,两条线,他可以让不同的人分别去灭火,但三条线同时炸开的时候,他的关系网会过载,帮他灭火的人会发现自己帮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三件事,每件事的性质还不同,经济的归经济司法的归司法纪检的归纪检,跨系统跨领域的火同时烧起来,谁帮他灭?”
“你怎么保证三条线能同时到位?”陆锦瑶的问题精准地戳中了计划最脆弱的环节。
“你说的那些‘快到头了’‘一个月之内’,万一有一条线拖延了呢?万一其中一条线被他提前察觉了呢?”
“所以这封信要压着。”苏牧指了指桌上的匿名信。
“这封信是现成的,随时可以用,它不像那两条线需要时间去查证和补全,它本身就是已经完成了的证据,你查的那条线和沈若兰查的那条线,哪条先到位就以哪条为基准,两条线准备好了,这封信跟着一起抛出去就行,它是锦上添花的弹药,不是打头阵的炮弹。”
陆锦瑶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手背上又画了一道。
“你想得很远。”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审问感,多了一点她不常表露的东西,不是佩服,比佩服更复杂。
“你这个年纪,想这些东西,不觉得累吗?”
“不累。”苏牧的回答很快。
“我爸在牢里待了快五年了,我妈撑了五年,如果这些东西能让他出来,再累十倍我也不嫌。”
陆锦瑶的目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