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月看着那团纸巾,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苏牧的这句话需要被拆解。
“你的投资太分散了”,这是一句商业用语,意思是“你把筹码撒得太散了,没有集中火力”,放在当下的语境里,可以理解为“你不应该只用一个吻来试探,因为这个力度不够”。
不够。
不是不要。
是不够。
这个区别至关重要。
如果苏牧说的是“不要”,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说的是“不够”。
“不够”意味着有一个“够”的标准线存在,只是他没有说出来是什么。这等于在说:你的方向没错,但出价太低了。
顾明月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因为荷尔蒙,是因为这个判断让她重新评估了眼前这个人的水位线。二十出头。
在被一个经验丰富的成熟女人主动亲吻嘴角之后,他的反应不是慌张、不是兴奋、不是被冲昏头脑的回吻,而是冷静地擦掉唇印,用一个商业比喻来点评这次试探的力度不足。
这份定力不对劲。
太老了。
老到不像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有的。
顾明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借酒杯的遮挡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放下酒杯的时候笑容已经重新挂好了,但笑意的浓度比刚才淡了一层,底下多了一层审视。
“那什么能留住你?”
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质感,但里面的试探意味比刚才重了。
刚才的亲吻是用身体试探。
这句话是用语言试探。
问的是“你的价码是什么”。
苏牧看着顾明月的眼睛。
暖黄灯光下,那双被拉长了眼线的杏眼里有很多层东西在翻动,最表层是维持着的妩媚和自信,第二层是被意外打乱节奏后的重新计算,第三层是开始浮现的不确定感。
第三层。
苏牧在等的就是这一层。
不确定感是焦虑的前奏,焦虑是冲动的前奏,冲动的人最容易犯错。苏牧站了起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聊天到了一个段落顺势起身一样。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身高的压迫感笼罩了下来,顾明月坐在沙发上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苏牧的脸。
这个视角上的转换在不经意间颠覆了整个包间里的权力格局。
刚才坐着的时候,顾明月是主导者,话题由她引领,距离由她缩短,亲吻由她发起。苏牧站起来的瞬间,主导权无声地转移了。
站着的人俯视坐着的人。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苏牧低头看着顾明月,嘴角的笑容温和而疏远,像是在对一个聊得不错但不必急于确认关系的社交对象做礼貌的告别。
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休闲西装外套,往肩上一搭。
整了整衬衫的领口,用手指把扣子位置理了理,动作里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从容。然后走向了门口。
没有回头。
皮鞋踩在包间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沙发弹簧在失去坐下的重量后微微回弹的咯吱声。
推开了雕花实木推拉门。
走廊里的古琴曲从门缝里涌了进来,和包间里暖黄灯光浸泡着的暧昧空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冷热交替的奇特气流。
“小牧。”
顾明月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苏牧没有停步,但稍微侧了一下头,表示在听。
“你还没回答我。”顾明月的声音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甘心被控制住了,在表层的从容底下若隐若现。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