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爵士乐的曲目换了一首,低音提琴换成了萨克斯的独奏,慵懒的旋律在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里流淌。
顾明月张了一下嘴。
没有出声。
又闭上了。
这是苏牧第一次见到顾明月说不出话的样子,前三次见面,这个女人的嘴就没停过,每一句话都拿捏着分寸,每一个词都经过了选择,谈笑自若是她的出厂设置。
现在这个设置被格式化了。
苏牧站起来了。
动作很干脆,没有拖泥带水。
顾明月的视线跟着苏牧的动作往上抬了一点,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表情,苏牧已经整理好了衣领。
“下次见面,我来定时间地点。”声音平稳,语调从容,和刚才那个把舌头搅进她嘴里的人用的是完全不同的频道。
顾明月的嘴唇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但脑子里还没有把合适的台词组装好。
“晚安,顾老师。”
苏牧没有等她回话。
转身走向了包间的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勾出一条锋利的线条。
“对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足够清楚。
“白色很好看,但下次见我的时候,穿你最好看的那条旗袍。”
门打开了。
走廊里的光线在门开合的瞬间切进来又消失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铺了厚地毯的走廊越走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隔音极佳的墙壁那一侧。
包间里只剩下了萨克斯的独奏声。
和一个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的女人。
顾明月的背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关上的那扇门上。
没有表情。
不是那种面无表情的冷静,是那种太多表情在同一时间涌上来所以互相抵消之后变成了空白的状态。
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下唇还是肿的。
碰到肿胀部位的时候,那种被吮吸过的触感重新从神经末梢跳了出来,像是一个录像带被倒回去重放了一遍。
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
嘴里有苏牧的味道。
不是酒的味道,是另一种,更深层的,属于一个男人的味道,混合着他呼出的热气和唾液里的某种信息素,残留在她的口腔壁上和舌根上,每吞一口唾沫都能尝到。
心脏在胸腔里撞。
砰。
砰。
砰砰砰。
频率比正常心率快了一倍不止。
顾明月闭上了眼睛。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心跳没有慢下来。
她又睁开了眼。
视线从关着的门移到了茶几上还剩半杯酒的杯子上,杯壁上有苏牧手指留下的指印,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旁边是她自己的酒杯,杯沿上有一点豆沙粉的唇印。
两个杯子并排摆着,像是两个人坐过的证据。
顾明月端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半杯全部喝完了。